【北方都市文化·都市版】总第494期‖李政安民风民俗专刊‖精神食粮二人转精华热点

2026-11-06 15:18:48 9115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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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头题字耿明

【北方都市文化·都市版】总第494期‖李政安民风民俗专刊‖精神食粮二人转

•民风民俗•

精神食粮二人转

作者李政安（扶余）

自古以来，伯都讷（今称松原市）人情有独钟的娱乐活动是看二人转演出，民谣说“宁舍一顿饭，不舍二人转”。伯都讷是设治比较早的地方，清朝初期称伯都讷副都统，是吉林省设置最早的六城副都统之一，土地开垦种植比较早，农耕发达，物产丰富，被称为黑土粮仓。也许自二人转草创以来，二百多年来它深深植根于这片黑土地上，这里素来享有“二人转之乡”的美誉。人们历来把看二人转当作一种享受，二人转是人们的听觉盛宴、视觉盛宴、思想感情的盛宴，是人们不可或缺的精神食粮。民谣《拉大锯》，充分表达了人们对二人转那份朴素的情感，大人在哄孩子的时候，拽着小孩的双手，来回晃动，口中念道：“拉大锯.扯大锯，姥家门前唱大戏。接闺女，唤女婿，小外孙，也要去。大戏唱三天，外孙吃剩一堆鸭蛋皮”。唱大戏，就是一个自然屯邀请一伙戏班子在农闲时来屯演出，全屯人高高兴兴地乐呵几天。农耕年代，农村的娱乐活动很少，一个自然屯能请二人转戏班子唱上三天，或是一个人能连看三天二人转，可谓是唱大戏或看大戏了，如同享受了非常难得的饕餮盛宴，真是解馋、过瘾，十分惬意。

【北方都市文化·都市版】总第494期‖李政安民风民俗专刊‖精神食粮二人转（图2）

二人转来自民间，源于生活，是典型的农耕文化。二百年前，东北大部还是荒芜之地，肥沃的黑土地，吸引着关内失地破产的农民和各界人士，人们不顾满清朝廷不准到“龙兴故地”满洲垦殖的禁令，流入东北进行垦殖，这是最初的“闯关东”。来自关内各处的流民，带来了四面八方的民俗和文化，人们在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之余，尤其是年节闲暇时候，总是要找找乐趣，于是大家凑在一起，把自己家乡的娱乐形式表演出来，会吹拉弹奏的人，带上闯关东路上都没舍得丢弃的乐器，用吹拉弹唱的形式，尽情表达着对家乡、对亲人的思念，久而久之逐渐形成了二人转的雏形——唱蹦蹦，它就是后来逐步形成的包容性很强的东北地方戏剧——二人转。

二人转初创时期，是农民的自娱自乐活动。不仅局限于年节之时，在劳作之中的休息间，哼一段或是随便喝上两嗓子，不仅能使自己身心爽快，也使他人得到了快活，也许会有人自动配合，你唱他扭，既表达了情感，又舒展了筋骨，语言加肢体语言把所要表达的内容表达到位、淋漓尽致。在劳动之余，两个人组成“一副架”，分为上装（旦角）和下装（丑角），既唱又舞，连说带扮，有没有伴奏也没关系，演唱的内容是人们熟悉的故事，中间夹杂着评论，褒扬的是真善美，抨击的是丑邪恶，深得人们的认同和喜爱。在旧社会，唱戏的行当属于三教九流、五行八作、七十二行当中的下九流，封建迷信的说法是：“唱戏的人祖坟没埋在正穴上，后人出假皇上、假娘娘”，而为演唱伴奏的乐手，“喇叭匠是兔子投生的，用葫芦片盖住裂开的上嘴唇，不漏风才能吹响喇叭，死后不能葬入祖坟地”。总之，凡是从事唱戏这个行当的人，被认为是好逸恶劳，俗称是“吃张口饭的”，得不到社会的尊重，似乎是低人一等。二人转的上装最初是由男扮女装来充当的，因为没有女人从事这个行当。

清朝的伯都讷，是朝廷的欧李贡山、鳇鱼贡差的晒网场，方圆千里的大平原上，吉林将军通往黑龙江将军间的驿路通过这里，相距五六十里路才有一处驿站。后来设置了伯都讷厅，管辖的地域是现在的扶余市、榆树市和松原市宁江区江北地域。道光皇帝接受了吉林将军富俊“伯都讷屯田，招民认垦”建议，在道光五年至七年（1825-1827），朝廷招募闯关东的汉族民户3600家来此买荒垦殖，规定以“治、本、于、农、务、滋、稼、穑”八个字为荒片，每个荒片下辖15个号，就是在荒原上立120个村屯，垦荒屯落散布于现在的扶余市中东部和榆树市中西部，即当时伯都讷的腹地。众多的移民到来，其中不乏既有文化又爱好文艺的人，他们在劳动之余，自发地聚集到一起，把自己家乡的戏曲、曲艺、歌舞等艺术形式充实到唱蹦蹦中去，形成了独具黑土风情——唱蹦蹦戏。闯关东的人们通过艰苦的劳作，荒芜的黑土地开垦为米粮川，在填补精神荒漠的自娱自乐活动中，产生了黑土粮仓上特有的精神食粮——二人转。文艺爱好者自由组合，经过简单的排练，就在田间地头、当街场院甚至是炕头屋地上唱起来，由于是农民自己演，唱给身边的熟人听，服装、道具、乐队也非常简陋，甚至是可有可无。常见的乐器无外乎是唢呐、二胡、竹板、小鼓小钹和铜锣凑在一起，少几样也能凑合。二人转“故事中有千军万马，表演的人就俩”,不受场地限制，曲牌剧目大家熟知，演唱的人是抛砖引玉，大家共同切磋，能者为师，善者献艺。唱的是民间的情，说的是大家熟知的事，表演的没有报酬，看热闹的不交费用，合乎农民的口味，对农民自娱自乐的心思，自然受到文化生活极度贫乏的农民喜爱，因此它在黑土地上有广泛的市场，在生产劳作之余，不管是学戏的人在演练，还是演唱二人转的艺人彩排热身，只要有人开唱，就会聚集起无数的观众，大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方兴未艾之势。

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出现了以演出二人转谋生的艺人和小戏班子，上装也由女艺人来表演。表演者彩妆打扮，在欢快、悠扬的乐曲和观众的喝彩声中登台献艺。善于表演二人转的人自愿组合，一个旦角和一个丑角搭档成为一副架，有演奏某种乐器一技之长的人组合成小乐队，三两副架加上小乐队就是个戏班子，大家公推一个有外交能力的人出任班头，就可以常年累月地在四乡八村进行职业性演出了。为了能多赚钱，戏班子流动演出，无论田间村头，还是山场码头，车站客栈，集市庙会，喜事庆典，就是哪里人多，哪里能赚到钱，哪里有邀约，就到那里去演出，而且不分白天夜晚，真可谓好戏连连，大戏连轴。戏班子中的人大都是多面手，往往是刚刚在前台唱了一块戏，下台就抄起乐器，成了乐队的演奏员，为台上表演的同伴伴奏。

有些善于交流的演员，他们在演出之余，了解看戏人对演出的需求，把人们喜闻乐见的段子和活灵活现的语言，编入自己表演的剧目中去。通俗易懂的语言、灵活多变的戏路子和人们熟知的故事情节，满足目不识丁的农民和劳工的口味要求。那时候在东北各地，土地窝铺、矿山木场、水陆码头上聚集了大量的单身汉，他们往往要求演出时唱些荤段子，戏班子的演员就迎合他们的要求，在演出的剧目中，加进一些粗俗、逗哏的唱词和斗口的对白。虽然这样做把二人转的灵活性特点发挥出来了，但是逐渐形成了“脏口二人转”。“脏口二人转”往往是先骂同台的搭档，再骂后台伴奏的琴师，上至祖宗三代，下及配偶儿孙。有伤大雅、污浊低俗、贬低人格，或有下流的动作出现在舞台之上，是庸俗的低级趣味，是二人转中的糟粕。

二人转在伯都讷境内二百多年的传承中，逐渐形成了它的流派，因为伯都讷地处松花江上游段，嫩江在这里注入松花江，松花江在这里转弯向东北方向流去，人们则以松、嫩两条河划界，统称这里及其以北的二人转为江北二人转，业内有“江北看唱，江南看浪”之说，意思是江北二人转唱功浑厚，豪放，不借助任何扩音设备，音域宽阔，配器需要唢呐、二胡的和弦。号称有九腔十八调，七十二嗨嗨，唱、说、扮、舞、绝五艺俱全。堪称是腔正味纯的传统二人转，演出时叫座——上座率高、叫好——观众的欢呼声此起彼伏。每当带有黑土地浓郁色彩的二人转音乐响起，演员亮相登场，台下便掌声雷动，观众欢呼雀跃，报好声四起。虽然没有扩音设备，演员凭着自己的唱功，却能唱得字正腔圆，可谓是酣畅淋漓。观众报以热烈的掌声，激励演员更加卖力地尽兴的表演，在阵阵掌声中，演员演唱着戏文，观众的思绪跟随剧情的进展，渐渐进入剧中境界，忘却了生活中的烦恼……

【北方都市文化·都市版】总第494期‖李政安民风民俗专刊‖精神食粮二人转（图3）

每个年代都造就了二人转这个行当的代表人物，上个世纪80年代起，松原的二人转演艺界和群众中流传一句顺口溜：“高秀敏的唱、王红梅的浪，张云的咔戏没人比得上，那炳晨是泰斗当仁不让”。这句话是说女演员高秀敏的唱功底蕴深厚，歌喉圆润，字正腔圆，大开膛的嗓门使所唱的曲牌韵味十足，其唱功无人能与之相比。

科班出身的青年演员王红梅，深得高秀敏的言传身教，二人转舞蹈功夫堪称一绝，身段优美，表演起来，欲飘欲仙，“说、唱、扮、舞、绝”五艺出神入化，把剧情表达得酣畅淋漓，令观众大饱眼福。

三岔河镇的张家喇叭棚历世百年、能人辈出、经久不衰。嫡传乐师张云能用唢呐、二胡等乐器，演奏很多几乎绝传的曲牌，特别是他用鼻孔吹奏双唢呐，俗称咔戏的《王二姐思夫》，声音如诉如泣，娓娓动听，令人叹为观止、拍案叫绝。早在改革开放之初，音乐教育、广播电视等部门邀请他演奏并录音、录像，把他传承祖上的众多曲牌和艺术绝活抢救存档，供教学和科研之用。张家喇叭棚的传人，出徒后大都为二人转戏班子、秧歌队伴奏，在同行中享有很高的声誉。

国家一级作曲家、二人转音乐的一代宗师，曾任吉林艺术学院硕士研究生导师的那炳晨先生，他在扶余县工作期间，醉心于二人转事业，搜集、整理、改编了诸多的二人转曲牌，成为二人转和二人转音乐界的顶级人物。而在那炳晨之前，二人转传统的“九腔十八调，七十二嗨嗨”斑斓驳杂，只有艺人师徒间口头传授、把手相传，或是艺人间切磋和交流，没有乐谱记载，杂乱无章，更无系统可言。经过那炳晨的提炼和整理，二人转音乐得到了系统地升华。那炳晨先生开二人转音乐的一代先河，为把二人转发展成为“一树三枝”，做出了业界公认的贡献：一树就是以二人转为母体的新创剧种——吉剧；三枝有剔除糟粕、取其精华、推陈出新的新二人转、男女单出头、拉场戏等表演形式。其贡献在于促进、带动了东北二人转艺术的健康发展，使这门来自黑土地的乡间田野、历世二百多年的民间群众艺术，在当今融媒体高度发达的信息时代里，依然在艺术舞台上占有一席之地，其观众不再局限于农民和东北地区。特别是经历改革开放的洗礼，二人转艺术能在市场经济条件下的文艺百花园中大放异彩，仍然是广袤的黑土地上不可或缺的精神食粮，那炳晨为二人转的传承和弘扬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二人转，这种来自民间的群众艺术，在松花江两岸、在争芳斗艳的文艺百花园中，仍然有它的一席之地和广泛的受众，它是传播正能量、弘扬时代精神的载体，更是广大群众喜闻乐见、不可或缺的精神食粮。

作者简介

李政安，曾用名李正安，中共党员，扶余市税务局退休公务员，政协扶余市文史委特邀撰稿人。松原市作家协会会员，2024年入选《松原市文化名人名录》。文学作品《文化吉林•扶余卷》由时代文艺出版社出版发行，收录于吉林省长白山文库丛书。

【北方都市文化·都市版】总第494期‖李政安民风民俗专刊‖精神食粮二人转（图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