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感怀
文\李麒麟
风是从哪一天开始变凉的,我已经记不清了。只是忽然发觉,院子里那棵老银杏,不知何时褪尽了满树金黄,只剩几片枯叶倔强地挂在枝头,像几个不肯离去的故人。
立冬了。
清晨推开门,空气里有了霜的味道——清冽、干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那是晚桂最后的香气,被冷风一逼,反倒格外分明。远山瘦了许多,树木褪去繁华,露出嶙峋的骨架,像一幅被岁月洗去墨色的老画,只剩下几笔淡得快要看不见的线条。
母亲打来电话,说家里腌了雪里蕻,问我周末回不回去吃饺子。她在那头絮叨着“立冬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声音隔着电波传来,竟带着灶火般的暖意。
忽然想起小时候,每到立冬,父亲总要搬出那个陶土炉子。炭火烧得通红,上面坐一壶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汽。我们兄妹几个围炉而坐,把手伸近了烤,偶尔偷一把母亲晾在窗台上的柿饼。那时的冬天,好像比现在更冷,屋里却比现在更暖。
如今,暖气片早早地温上了,窗外也有霜,却再难听见炭火噼啪的声响。日子像一条越流越急的河,那些慢的、热的、带着烟火气的东西,都沉在河底,捞不起来了。
可立冬还是那个立冬。该收的收,该藏的藏。我把院子里的月季最后几朵残花剪下来,插在小瓶里。红得有些憔悴,却不肯凋,像是替这季节,守着最后一点热烈。
夜来得早了。五点多钟,暮色便沉沉地落下来。煮一壶老白茶,看汤色渐浓,心里忽然觉得,冬天也没那么可怕。万物都歇了,我倒也可以理直气壮地慢下来,等一场雪,等一个归期,等炉火旁,一个说不出话的黄昏。
立冬,是天地写给岁月的一封家书。字句清寒,落款处,却藏着雪下的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