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涂柏荣 湖南省南县人,十七岁参军,从戒二十三年,后转地方工作。自幼喜爱书写,退休后仍以此为乐,修身养性,强身健体,自得其乐。



笔走龙蛇见性情
——涂柏荣先生书法艺术评析
书法一道,古来难言。难不在技法之繁复,而在笔墨之间所寄托的那个"人"。观一幅字,其实是在与作者相对而坐,听他笔下的呼吸、性情与襟怀。读涂柏荣先生的一批近期作品,便有这样的感受:它们不是一个标签所能概括的风格陈列,而是一位书者数十年笔耕后自然流出的心象——有法的严谨,有意的放逸,有情的灌注,也有格的矜持。




先生自幼习楷,也习隶篆。此次作品以草书、行草为主,间出大草、狂草一路,整体气格奔放而法度内敛,绝非信手涂鸦的"野狐禅"。细按其血脉,上溯可会二王的清朗、孙过庭的圆熟,再上则见张旭、怀素的纵横,而下则融入了近世狂草一脉的笔意与时代气息。这种取径决定了他书法的一个根本品格:放而有度,纵而能收。狂放不是目的,只是他表达性情的手段;在笔锋最淋漓处,依然能看到他在控制中的从容,能看到他对每一笔起收的清醒。这正是"从心所欲不逾矩"的写照——先有规矩的沉潜,才有驰骋的自由。




先生于行草一体尤见功力。行草是介于楷、行、草之间的"活水",最考验书者对字形、笔势与气息的综合掌控。观其行草之作,点画之间往往以牵丝暗渡,笔断而意连,字与字之间似断实续,气脉一贯而下。他不满足于行草固有的娴熟,而是在其中注入草书的郁勃之气,使整幅作品在流动中见起伏,在平稳中见跌宕。





笔法是书法的灵魂,先生于此用力最深,也最见个人面目。其一,中锋立骨,笔力沉厚。无论小字行草还是大字狂草,他的线条始终立得稳、沉得住,中锋为主,辅以侧锋取妍,既避免了呆板的均匀,又保住了线条的骨力。那种墨色浓黑、力透纸背的质感,不是靠重按硬压得来,而是手腕运笔时"力送毫端"的必然结果——笔锋入纸不浮、行笔不滑、收笔不飘,故能沉着而有厚度。



提按分明,节奏丰富。先生深谙"提得起、按得下"之理。笔画细处如游丝引风,轻灵而不孱弱;粗处如枯藤挂壁,厚重而不板滞。在一字之内、一行之内,轻重、疾徐、疏密的对比反复出现,形成如音乐般的内在节律。尤其善于用"顿挫"制造张力:在长线条的运行中偶作停驻,笔势微微一挫,再顺势而出,便生出一种滞而后快、抑而后扬的韵致。


使转自如,转折处见功力。草书的生命在"使转",在笔锋回环往复之间连绵不断。先生于此最为擅长:圆转处如珠走玉盘,顺势婉转,不见圭角;方折处则提锋换面,斩钉截铁,偶露锋芒。这种方圆相济、刚柔互用的处理,使线条既流畅连贯,又处处见骨,避免了"油滑"与"刚硬"两个极端。


起收干净,点画精到。先生并非一味求快,在疾驰的笔势之中,他保留了起笔、收笔的完备。露锋起笔多而爽利,藏锋收笔则含蓄回锋;每一笔画虽草而不苟,纵放中不失点画的交代。这正是他与许多"只求飞动、不计点画"的草书家最根本的区别——草而不潦,狂而不乱。


先生用墨以浓黑为主,笔力之厚与墨色之浓相得益彰,共同造就了他书法中那种沉郁、苍劲的基调。但他并非不知墨分五色之理,在长卷、大幅之中,亦可见浓淡枯润的变化:蘸饱墨时一泻千里,酣畅淋漓;笔将尽时,则枯笔飞白,如渴骥奔泉,苍茫而有质感。浓处见其力,枯处见其韵,浓枯交替,使线条在统一中见丰富。


他的作品给人的整体印象是奔放、雄强、郁勃,有一股不可遏抑的生命力扑面而来;但在那奔放的表象之下,细品又能感到一份沉静与从容。这不是年轻人的血气之勇,而是历经磨砺之后,将狂放内化为格调的必然结果。他笔下的"动",其实源于心底的"静";笔势愈是汹涌,越显其对笔墨的超然与自持。



总而言之,涂柏荣先生的书法,是传统与现代、法度与性情成功化合的产物。他以深厚的取法为根柢,以精湛的笔法为骨干,以贯通的章法为气脉,以讲究的形制为仪轨,最终熔铸成一种沉雄奔放、神完气足的自家面目。观其书,如观其人:笔走龙蛇之际,见其豪情;收束沉静之时,见其涵养。在书道渐趋浮躁的今日,先生这样既有法度根基又有个人性情的书者,正是传统书法薪火相传、生生不息的可贵印证。我们有理由期待他在笔耕不辍中,继续向着"人书俱老"的境界更进一层。
(文/田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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