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径文学社推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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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径文学社是1985年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一群少数民族青年自发组建的群众性业余文学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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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湖南省邵阳市古为宝庆府。书名《宝庆码头》有三层含义：①确指历史上存在于武汉汉口的那片由宝庆人开拓的“宝庆码头”； ②泛指宝庆本土资江、沅水沿岸的各类码头；③ “宝庆码头”是一种精神象征，喻指宝庆人（“宝古佬”）在他乡拼搏立足、开枝散叶的奋斗姿态和生存智慧。故《宝庆码头》既是对一座特定码头历史的钩沉，也是对一片土地水运基因的梳理,更是对一种“吃得苦霸得蛮”、“敢为人先”的宝庆精神的追溯与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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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滔滔夫夷水 从新宁的将军石到邵阳县的双江口，夫夷江蜿蜒北去。沿岸的码头、渡口、古镇，是这条江留给后人的标点。顺流而下，每一处都有故事。
（一）新宁·夫夷江畔
（二）邵阳县·双江汇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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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回一百九十一年前。道光十五年（1835）十二月，隆冬清晨，北京城的天色还是淡淡的绀青。皇宫养心殿西暖阁前，几树梅花在寒风中怒放。
这是清朝最后的宁静岁月。康雍乾三帝的鸿业已成往事，鸦片战争的硝烟、太平天国的烽火，都还未燃起。道光皇帝悠闲地接见了一个湖南人——陶澍，这是他近来甚为倚重的大臣。这已经是皇帝数日内的又一次召见。道光帝时年五十三岁，陶澍虽只比他大三岁，但那份老成持重、应对得体，让皇帝觉得他可信可亲。此番召见，除了委以陶澍“阅兵三省”的重任，还特许他顺道回乡省亲。
说到回乡，道光帝依稀记起陶澍是安化人，自称家在资水之滨。他忽然来了兴致，问道：“湖南有资水乎？”
这就是道光帝的风格。他对疆理版图有兴趣，却总记不真切。几年后，面对英国人燃起的战火，他曾问出那句令人啼笑皆非的话：“英吉利至回疆各部，有无旱路可通？”英吉利是岛国，距中华万余里，这对康熙、乾隆来说已有耳闻，道光却茫然不知。此刻亦然。湖南四大江——湘、资、沅、澧，世人皆知，而皇帝问资江有无。
陶澍一怔，旋即反应过来。为顾全君面，他恭敬答道：“资水在洞庭西南，介沅湘之间，不当大道，故不甚著名。臣所居，乃山乡僻壤也。”
不料道光帝今天兴致颇高，又问资江有多长、多宽（“修广若干”），想来一定是春夏有水、秋冬无水？面对陛下的好奇心，这位封疆重臣不得不暂时充起老师，为皇帝上起地理课来。
“资水发源都梁，从城步、新宁至武冈州，北过邵阳县，以次纳夫水、邵水、云泉水。西过新化县，纳白洋等溪，转神山东北，流经安化境，又纳山溪水十数条，及过臣里，又南合伊水、北合善溪。入益阳界，又纳四里河、桃花港、兰溪等十余水，东北流分两口，一由陵子口会湘水，一由沅江县会沅水，同入洞庭湖。源流长一千八百里，江面宽一二里不等，四季皆有水，通舟楫。”
道光帝听罢，惊诧感慨：“如此，亦是大江尔！”
这段君臣对话，今日读来仍令人莞尔。皇帝的颟预、好奇、虚饰，陶澍的朴诚、才学、对乡山故水的眷恋，一一如现眼前。其回答精准简明，勾勒出资江作为湖南四水之一的气势，至今仍可作为百科介绍来读。
不过,陶澍所言有一处不确——资水其实有西南两源，并非“纳夫水”。夫水，或写作扶水、扶江，即夫夷江，它本身就是资江的源头之一。这条发源于广西的溪流，入湖南的第一站,便是宝庆府的新宁县。
让我们溯流而上，从这处源头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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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夷江是资江的源头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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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新宁·夫夷江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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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岭皆炎热，宜人独新宁。”这句古谚，道尽了新宁县得天独厚的地理造化。新宁县位于湘西南的崇山峻岭中，东南有越城岭山脉横亘，西北有雪峰山脉连绵。这片土地历史悠久，恰如夫夷江水，源远流长。新宁秦时属长沙郡，西汉元朔五年（前124）始立夫夷侯国，东汉建武二十九年（53）改置夫夷县，是为建县之始。此后历经扶县、扶阳县等名称更迭，至南宋绍兴二十五年（1155），方以“新宁”为县名，取“靖安定之后，不可不有新之宁之”之意。1949年10月10日新宁和平解放，属邵阳专署；1986年属邵阳市至今。千载岁月里，县境时并时析，然其作为湘西南门户的地位始终未变。在这群山阻隔的境地里，一切对外往来，几乎都依赖着那条贯穿全境的水路—夫夷江。
夫夷江，古称夫彝水，为资江南源，其水发源于广西资源县金紫山，自崀山镇塔子寨进入新宁境内，宛如一条碧色绶带，蜿蜒于丹霞翠峰之间。夫夷江在广西境内被称为资江,进入新宁县境后直至邵阳县双江口与赧水汇流成资江前的这段被称为夫夷江，传说其名因西汉于此处曾置夫夷侯国而得。江水依次穿过崀山、金石、白沙、黄龙、清江桥、高桥、马头桥、回龙寺等8个乡镇，在境内绵延114.5千米，纳36条溪流，最后在车上伍家告别新宁县境，北入邵阳县。全长248千米的夫夷江,在新宁境内航道108千米，以其温顺的性情成为山区难得的水上通途。
江水四季分明：春夏之际，山洪汇入，江面展阔至百余米，水深流急，可载18吨大船通行；秋冬时节，水落石出，江面收束，仍能通行5吨小舟。
正是这丰沛而起伏的水量，成就了新宁千年水运——木帆船载重可达15吨，排筏连绵如长龙，将山里的竹木、桐油、土纸运往山外，又将外地的食盐、布匹带回山中。
除干流夫夷水外，其支流亦曾舟楫往来。新寨水自黄金瑶族乡发源，在金溪水相伴下，曾将麻林、水庙等地的竹木粮油源源不断地汇入干流；三岔口河蜿蜒千山间，曾将一渡水镇等偏远山乡与外界相连。这些支流如同血脉，曾将山林物资源源不断地运人夫夷江，共同编织出新宁的水运网络。然而20世纪50年代后，支流航道上陆续修建了多座大坝及拦河水利灌溉工程—金溪水上架起了彭家坝、银塘湾坝，新寨水上筑起了麻林大坝，水源大减，支流航道逐渐断航，只余夫夷江独自蜿蜓。
有水路，就有泊船歇排、上下货物之处，码头便应运而生。新宁历史上的水运码头多达二十余处，沿夫夷江从上而下便有窑市码头、县城几大码头以及下游的白沙、黄龙、回龙寺等著名码头。
窑市码头，乃夫夷江进入新宁的第一站停靠点，位于县城南25千米崀山镇的窑市街。20世纪80年代以前，这里是楠竹、木材、桐油、铁器与广西食盐、副食、布匹贸易的重要枢纽，年吞吐量上万吨。
夫夷江顺流而下，流经县城时，在犁头湾向东绕了一个大弯，到月光岩再折而向北，其间围成的半岛就是新宁县古城金石镇。因而古县城三面环水，码头林立，各司其职。放生阁码头，位于古城北门外的犁头湾，因紧邻放生阁而得名。夫夷江在这里呈“S”形状绕了一个大弯，留下一湾清水，水深而缓，适宜停泊。上游运来的许多粗重的货物，如木排、竹排等，到此集结，捆扎加固，然后利用涨水，放排运往邵阳、益阳等地。
烂码头，即北门码头，因经常被洪水冲烂而得名。事实上，新宁的码头多以本地所产红麻石砌成，此石质地细腻，耐水泡，不易风化。然洪水无情，每年夏季，滔滔江水仍会冲毁部分码头，待水退后，乡人又集资修复。烂码头历来是县城的重要交通要津，因而屡毁屡修。在20世纪50至70年代，紧靠金石镇粮站的两座仓库，是全县粮油的主要集散点；20世纪70年代，水上客运兴起，客轮亦由此始发。
西门码头，位于古城西门外。因靠近松脂站仓库，此地曾是县内松脂、竹木、南杂等物资的主要装载码头。它更是新宁连接西南乡野与广西资源县的重要门户，日渡数百人次，虞家桥、崀山、肖市、资源、桂林一带的客人皆从此地进出城。
南门码头，又名大兴码头、长码头，曾是县城内最为繁华的码头。码头宽达42米，气派非凡，是外来布匹、食盐、货物等物资进城的下货码头，也是县境内竹木排筏停靠和竹木制品集散装卸的主要码头。新宁地处越城岭和雪峰山两大山系的交界处，森林资源极为丰富，三大森林支柱——遍布全县的松木、杉木以及主产于麻林、黄金的楠竹通过夫夷江搭建起来的水运网络，或“赶羊”，或扎排流送至此。此外，生漆、白蜡、桐油茶油、松脂、竹麻丝等竹木土特产通过人力板车、溪流汇集于南门码头，随竹木排筏一同远销邵阳等地。可以想见，楚勇创始人江忠源年少时，或许便是在此码头上，目睹帆樯如林、货积如山，感知着外部世界的脉搏，萌生了“经世致用”的抱负。
曹家码头，位于县城中心老街，明代开辟，二十六级红麻石阶直入江中。原为漕运码头，后来漕运放开，码头也作他用，渐渐演变为曹家码头。1949年前，曹家码头并不繁华，但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新宁县供销社建在码头边，此地逐渐取代南门码头，成为县城的货运重心。20世纪60至70年代，高桥、烟村、温塘乃至麻林、黄金等地的大宗土特产，皆通过马车、人力车运至县城，在此集结，装船运往邵阳；外来的南杂、百货亦由此上岸，销往境内各地。
回龙寺码头，位于县治东北的回龙寺镇，是新宁北境的巨港,亦是通往东安、武冈、隆回、邵阳的重要通道。20世纪50至60年代，是粮、油、松脂等农产品的主要装卸码头。
除了这些主要码头，沿江还有白沙码头、黄龙码头、冻江口码头等，它们如颗颗明珠，串联起这条夫夷江上的商贸脉络。
在这些大小码头的石阶上，上演的不仅是货物的流转，更是鲜活的人间烟火。旧时没有自来水，全城消防与生活用水，多赖居民至此挑取。每日清晨，妇女们聚集于此，棒槌捶衣之声此起彼伏，家长里短的交谈与江流声混成一片。而对于那些以放排为生的“排古佬”而言,码头更是他们冒险生涯的起点与归宿。
排古佬，是邵阳人对放排人的称呼，一个“佬”字，既指一伙人，也暗含其彪悍、霸蛮的性情。他们多是沿江村落的水性好手尤以连村、夫夷村人为最，人称“水鸭子”“鱼贡鸟”。
放排是门手艺活。先要在岸边将零散的竹木扎成“斗”，四斗或八斗连成一组，行话叫“一篷”。扎排时先将竹木的蔸放在排的两头，再用几根横木将它们连接，最后用竹缆将它们捆扎起来。每四斗排须搭个竹篾篷子，供人歇息做饭。20世纪60年代后，夫夷江上陆续架起了多座大坝，这些大坝的坝口宽约为一丈四，因此扎排的排宽不得超过一丈二，方能通过沿途的坝口。
放排时，一般每斗排需要一个人操作，四斗排就需要四个人。一组排的前后都有一个橹，用于左右搬动，调整方向。一篷排的中间排上也要站人，用竹篙撑排以调节方向。排行至下游河面宽阔时，每八斗排连成一篷，只需要四个人，便将多余的四人打发回来，重新扎排。
放排多选春秋涨水时，从新宁到邵阳，水大五日可达，水小则需一月。放排最险在下坝冲坝口时，水流湍急，排速极快。排宽一丈二，坝口一丈四，两边仅余一尺空隙，稍有偏差，木排便横卡在坝上，谓之“浪坝”。此时排古佬需赤身下水，在激流中奋力撬排。冬日放排更是艰难，江风如刀，晨霜凝鬓，为驱寒，他们的酒、辣椒、生姜从不离身。
在险滩急流中，排古佬们会唱起高亢的排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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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长滩放木排呦，脚下浪花滚滚开。
喔嗬一声山歌起呀，一篙撑出青天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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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雄浑的号子，既是协调动作的指令，也是鼓舞士气的战歌。他们也会唱起思乡的曲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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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排郎啊走四方，一篷风雨一篷霜。
莫道江湖多险恶，心中自有夫夷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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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20世纪80年代，下游筑坝，公路兴起，放排遂成往事。那响彻河谷的号子，终成绝响。但夫夷江所滋养的，远不止市井繁华、航运生计。这条江的水脉，更孕育了这片土地勃发的文脉、武脉和廉脉，深深植入新宁人的血骨之中。
文脉，在放生阁下，在金城书院里。
县城犁头湾东岸峭壁上，放生阁临江矗立。此阁始建于北宋，背靠摩柯岭，因峭壁似雄狮蹲守，原名狮蹲阁。明末重修时掘得古碑，上刻“放生”二字，遂改今名。阁前江流回旋，积成深潭，旧时浅渚植莲，故名“莲潭”。此处汇聚新宁“放生晚眺”与“莲潭夜月”两大古景。每当落日黄昏，登亭远眺，但见稻浪滚滚，金岭如黛，夷水如带，山川城廓尽收眼底。清代知县崔锜有诗：“江亭载酒对斜阳，四面青山一样妆。”而皓月当空之夜，潭波如镜，月色溶溶，别具情趣。
与放生阁隔水相望的，是光绪年间由刘长佑等士绅主持复修的金城书院。这座书院的历史颇为曲折。其初建于康熙二十四年（1685），原址并不在此。江忠源、刘长佑、刘坤一等湘军名臣早年在金城书院求学时，书院尚在旧址。直至道光二十九年（1849），书院毁于李沅发领导的农民起义。时隔三十余年后的光绪十一年(1885），功成名就的刘长佑感念桑梓，联络乡绅，将书院迁建至放生阁对面，复名“金城书院”。湘军将领戎马半生，晚年回乡，不忘以兴学育人、延续文脉为念，《论语》有云：“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左传》云：“怀远以德。”将领们深知，武功可保一时之平安，文教方能传百世之根脉。这种思想也反映在具体的水畔风景传说中，如新宁古城素有“一楼四门、四阁四渡、六亭七祠”之说，“四渡”之一有怀远渡，又有白公渡。关于白公渡,古来有纪念楚大夫白善和秦武安君白起两说，聚讼纷纭，最后刘长佑在《新修白公渡亭记》中论断：“‘武安君’（白起）有私己之心，虽破军克敌如武安不足贵；有安人之心，则一津一舍之小，足以为仁。”小小渡口，体现了新宁先贤崇文修德的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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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新宁将军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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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脉，在将军石上，在湘军将领的征鞍里。
顺流而下，夫夷江最壮丽的风景，莫过于那一柱擎天的将军石。此石柱净高七十五米，周长四十米，宛如擎天玉柱，耸立江边。从不同角度观赏，景致迥异：顺流而下，它似身披战袍、昂首挺立的将军；逆流回望，则如手捧笏板、谨敬朝天的文官，故又得名“崀笏朝天”。明代监察御史曹一夔诗云：“地拔芙蓉耸翠痕，嶙峋千尺指天门。夫夷江水平如掌，捧出红日朝至尊。”
这尊天然石像，恰似从新宁走出去的湘军将领群像的隐喻。江忠源的刚毅猛烈，刘长佑的持重沉稳，刘坤一的宏阔气度——他们生于夫夷江畔，长于这片山水之间，青年时或曾在此江边习武，或曾在此码头远眺，最终都踏上了那条通往外部世界的征途。咸丰、同治年间，新宁一县，四品以上文武官员达二百四十一人，江忠源更是被称为“湘军鼻祖”。一时间，新宁子弟的身影，遍布大江南北的战场。而无论走得多远，将军石始终屹立江边，如一座无声的航标，指引着游子归乡的路。
廉脉，在李尚卿的遗爱碑里，在徐君虎的草鞋中。
江水奔流，淘尽泥沙，留下的是一方百姓对清官的永恒记忆。清光绪年间，山东人李尚卿先后两次出任新宁知县。此人性格刚直如牛，吃得苦、霸得蛮、敢担当，百姓送他一个外号—“李蛮牛”。他打击贪官污吏，惩治奸商盜匪,把原来地痞土匪横行的新宁，治理得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两江总督刘坤一在奏折中称他为“天下清官第一”。光绪十二年（1886）李尚卿离任时，沿途百姓扶老携幼，家家门前摆一盆清水，悬一面明镜，赞颂他“清如水，明如镜”。他走后,新宁百姓修建凝秀阁，立“李公子仁遗爱碑”，记述他的六大功绩。十年后，当得知李尚卿再任新宁知县的消息时，众民欢腾，奔走相告，交通要道竖起“拨云见日”的松柏牌楼。李尚卿复任后，偶然发现这座遗爱碑，摇头叹道：“吾不敢当，吾不敢当！”他离任时，百姓又立铁质“去思碑”，铸有去思碑歌。县人赋诗唱和，辑成《资阳遗爱集》刻印发行。其中“水打状元洲，清官不久留,要得清官到，除非李蛮牛”之句，脍炙人口,流传至今。
民国末年，又一位清官出现在夫夷江畔。徐君虎，新宁人，曾与邓deng小siao平ping、蒋经国同窗于莫斯科中山大学。1946年，他调任邵阳县县长，在职期间，以雷霆手段查处了震惊中外的“永和金号惨案”，将放毒抢劫、杀人纵火的案犯绳之以法。他常穿着草鞋深入民间，体察民情，百姓亲切地称他为“草鞋县长”。1947年6月，邵阳《小阳春晚报》刊登弹词《两双草鞋》，赞颂道：“草鞋本来人人穿，穿穿草鞋曷足珍。老百姓穿来寻常事，为官的穿来意义深。邵阳县长徐君虎，精明能干又廉勤……穿双草鞋来上任，常常布衣不离身。”辛亥元老石醉六赠诗云：“人力还从智勇钦，古今人味如此深。天民惨怛人民痛，粗见草鞋精见心。”1949年10月，徐君虎率部通电宣布新宁和平解放。从李尚卿到徐君虎，从“李蛮牛”到“草鞋县长”，简陋的草鞋与挺立的石碑之间，传承的是新宁持续千载的廉政文化传统。
山水之间，亦不乏人文烟火。夫夷江两岸，分布着壮、瑶、苗、侗等少数民族村落。每年农历四月初八的“乌饭节”（又称“牛节”），崀山人家家制作乌饭。他们将杨桐叶、枫叶尖等十几种植物捣碎取汁，用于浸泡糯米半日，待其染成乌青色，再上甑蒸熟，与腊肉同炒，香气四溢。这古老的习俗，蕴含着对耕牛的感恩与对自然的敬畏，是崀山人文画卷中温暖的一笔。
沿江而下，可见啄木鸟石高悬西岸，形态逼真；隔江相对的军舰石，则由三块巨石组成，翘首江心，似舰队出航，气势磅礴。而这片丹霞地貌的精华，尽萃于崀山。八角寨、天一巷、辣椒峰、天生桥、紫霞峒、夫夷江六大景区，景点三百六十余处，其中将军石、天一巷、骆驼峰、辣椒峰、天生桥、鲸鱼闹海被誉为崀山“六绝”。2010年，崀山以其绝世丹霞，被列入世界自然遗产名录，吸引着世人的目光。
夫夷江仍在静静地流淌。白公渡舟楫往来的盛景早已被长桥取代，排古佬的号子也消散在风中。然而，码头石阶上的岁月留痕，并未随水逝去。金城书院已于2018年恢复重启，讲诵之声再起；将军石依旧屹立江边，见证着一代代新宁人从这里出发，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夫夷江北去。当我们的目光从将军石上移开，顺流北望，夫夷江水正携着这片土地的故事——文的底蕴、武的血性、廉的风骨——默默汇入资江，奔向更为广阔的洞庭与长江。而我们的笔墨，也将追随这江水的方向，进入下一程—邵阳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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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林山水甲天下，崀山山水赛桂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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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源：龙毅鹏主编《宝庆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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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简介】龙毅鹏（1968－ ），男，苗族，湖南绥宁人。湖南省邵阳市档案馆党组书记、馆长，一级调研员。《宝庆码头》主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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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径文学社肖殿群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