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探望父母
诗曰:
寒风卷雪过村桥,独带娇女探二老。
笑里藏酸谁解得,一包薄俸慰清寥。
第二天,老良要回老家看看。
天阴沉沉的,又冷,看样子要下雪。他翻出棉袄棉裤,里三层外三层裹了个严实,又给妮妮套上那件红色羽绒服,帽子上的毛球一颤一颤的。
这时花花缩在被窝里,连眼皮都懒得抬。
老良蹲在炕边系鞋带,"你真不去?咱妈念叨你好几回了。"
"我不去!"花花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天这么冷,路上又颠,我头疼!"
老良劝了半天,软话说了两箩筐,花花就是不动弹。他叹了口气,不再费口舌,把妮妮抱上摩托车后座,自己跨上去,发动引擎。摩托车突突突地跑在乡间土路上,扬起一路黄尘。到了对马村口,老良的眉毛上已经挂了一层白霜。
到了家门口,院门虚掩着。老良刚支好车梯,老良妈就从屋里迎出来了,围裙上沾着面,像是正在揉馒头。
"来了?"老良妈笑眯眯的,目光越过老良的肩膀往后瞅,"花花没来?"
老良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已经编好了:"嗯,她有点感冒,怕传染给妮妮。"
"奶奶!"妮妮从车上跳下来,小脸冻得通红,扑进奶奶怀里,仰着脸大声说,"妈妈不想来!她说老家冷!"
空气凝固了一秒。
老良妈脸上的笑僵了僵,低头看着孙女,伸手拍了拍她帽子上的雪沫子,没说话。老良站在旁边,耳根子发烫,假装低头拍打棉袄上的灰。
"哎,不来就不来吧,"老良妈终于开口了,声音里那点尴尬裹得严严实实,"感冒了就好好歇着。妮妮,进屋暖和暖和,奶奶刚蒸了红薯。"
她牵着妮妮往屋里走,没再追问。
老良跟在后面,心里像吞了颗枣核——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知道,老娘心里跟明镜似的。花花不是第一次不来了,月子那回、过年那回都没来婚。一回两回是事多,回回不来,那就是记仇。
记当年月子里的那些不痛快——婆婆岁数大了,没伺候周到,是她亲妈来伺候的。花花这人,记性好,心眼小,这些账一笔一笔都记着呢。
这时,老良爸正坐在堂屋那把旧藤椅,听见动静,他只抬头看了一眼,说了句:"回来了。"
然后就低下头,从烟笸箩里捏了一撮旱烟,按进烟锅里,拿火柴划着了,吧嗒一口。烟雾缭绕里,老良才看清父亲的模样——背比去年又驼了一截,像被日子一天一天压弯的。头发白了一大片,原先还掺着几根黑的,现在几乎找不见了。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瓜子皮,颧骨支棱着,整个人缩在椅子里,比那把藤椅还小一圈。
老良鼻子一酸。
"爸,妈,"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边角都磨毛了,"这是两千块钱,给你们二老留着花。"
老良妈赶紧摆手:"不要不要,你自个儿留着花,城里开销大——"
"让你收你就收着!"老良爸闷声说了一句,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掉了点灰。
老良妈这才不推了,接过红包,手抖了一下,小心地塞进围裙口袋里,按了按,像怕它飞了似的。
中午,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二姐三姐陆续都回来了。一大家子人,挤在狭小的土坯房里,堂屋坐不下,几个小的就蹲在门槛上。开饭的时候,一屋子人,说话声、筷子碰碗声、孩子哭闹声,混在一起,热气腾腾的。
哥哥姐姐们问着南方的工资,问着买房买车的打算。大嫂子嗓门最大:"良子,听说南方挣钱多,一年能攒多少?够不够首付?"
二哥闷头扒饭,插了一句:"买个车吧,回老家骑摩托冻得慌。"
二姐说:"别买太贵的,能开就行,省着点花。"
老良笑着应着,说打工攒了些钱,明年买辆车差不多还行。话是这么说,心里却一阵一阵酸楚往上涌。
老良妈端着碗,眼睛盯着妮妮,看孙女吃粉条吃得满头汗,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这里,就是他的根。
贫穷,拥挤,土坯房墙上糊的报纸都发黄了。可一大家子人挤在一起,吃一锅白菜炖粉条,聊些家长里短,血浓于水的牵挂就在这热气里头,在这烟雾里头,在老良爸那一声闷闷的"回来了"里头。
老良低头扒了一口饭,粉条滑溜溜的,咽下去,嗓子眼发紧。
有道是:
土屋围炉话短长,一锅白菜暖肝肠。
纵然囊涩归家怯,不及椿萱鬓上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