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死给你看
诗曰:
静夜夫妻提离婚,寒刀抵颈语惊魂。
一腔决意化灰烬,从此家门不留人。
下午,老良骑着摩托回到镇上的住所。雨停了,天却阴得发黑。
晚饭后,他把妮妮送到岳父母屋里。妮妮抱着他的脖子不肯撒手,他哄了半天,说爸爸明天来接你,才把那双小手掰开。
推开自家屋门,他深吸了一口气,进了卧室,把门一关。花花坐在床边,正在拿指甲刀修脚。听见门响,眼皮都没抬一下。
老良在床沿上坐下来,手放在膝盖上,攥了攥,又松开。
"花花,"他开口了,嗓子干得像砂纸,"你也知道,我和那个女同学……走到一起了。"
花花修指甲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
"要不,咱俩就离了吧。"老良盯着自己的鞋尖,"这也是你早就提出来的。我净身出户,什么都不要。妮妮归你,房子归你,存款归你。我走。"
他说完,等着。
他以为花花会答应。她早就想离了,这话不是说过一回两回,是说过无数回了。每次吵架她都甩这句话,像甩一张底牌。他以为这回她终于等到了,该满意了。
可是他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你想离婚?"花花猛地抬起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从床边弹起来,眼睛瞪得溜圆,眼白上全是血丝,"林茂良!你想抛下我们娘俩,去跟那个狐狸精过好日子?没门儿!"
她的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玻璃,整间屋子都装不下。
"花花,"老良尽量压着火,声音放低,"咱俩这几年,还有感情吗?你难受,我也难受,这日子过成这样,这个家还有必要维持吗?"
"有没有感情,我说了算!"花花从床上站起来,几步跨到桌前,抓起上面那把水果刀。刀是新的,不锈钢的,刃口在灯下泛着冷光。她把刀尖抵在自己脖子上,颈动脉的位置,白皙的皮肤被压出一个小坑。
"你要敢跟我离婚,我就死给你看!"她的声音在发抖,可手没抖,"我让你也过不成,活不成!你信不信?"
老良看着刀锋反射的寒光,看着花花那双疯狂的眼睛——里面没有恐惧,只有狠,一种鱼死网破的狠。
他怕了,他真的怕了。
"花花,你别冲动!"他扑过去,两只手攥住她的手腕,使劲往外掰。花花死死攥着刀把,指甲都掐白了。两个人扭在一起,撞翻了桌上的水杯,水洒了一地。
"你松手!松手!"老良吼着,另一只手去掰她的手指。花花的手劲大得吓人,像铁钳子。掰了半天才把刀夺下来,刀刃在他虎口上划了一道,血珠冒出来,他没觉着疼。
花花被他按坐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头发散了,脸上全是泪,可眼神还是狠的,像一条被逼到墙角的母狼。
门被砸响了。桑校长两口子闻声赶来,推门一看,满地狼藉,老良手里攥着刀,手上有血,花花坐在床上哭得喘不上气。
问明了情况,桑校长脸涨成了猪肝色。
"滚!"他指着门,手指头差点戳到老良鼻子上,"你这个白眼狼!你和我女儿离了婚,想去哪儿去哪儿!以后别再进这个家门!但是我明确告诉你——你可别后悔!"
桑校长夫人在旁边搂着花花哭,嘴里骂着老良,骂那个"狐狸精",骂这个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个没良心的东西。
老良站在屋子中间,手上的血滴在地板上,一滴,两滴。他看着岳父那张愤怒的脸,看着花花哭得抽搐的肩膀,看着这间住了几年的屋子——墙上还贴着妮妮画的蜡笔画,床头柜上摆着一家三口的合影。
他忽然觉得累。不是身体累,是心里那根弦断了,松了,再也绷不起来了。
"我在你家这里受够了,"老良说,声音出奇地平静,"走就走,绝不后悔。"
他转身,摔门而出。
门在身后砰地一声,震得窗玻璃嗡嗡响。
老良骑上摩托车,发动引擎。雨又下起来了,不大,可冷。他没穿雨衣,任凭雨水浇在身上,从头到脚,凉透了。
他在雨夜里狂奔,摩托车灯劈开夜色,路两旁的树往后倒。风灌进领口,刀口上的血被雨水冲淡了,顺着手指尖往下淌。
他一直往对马村的方向骑。他感觉,镇上这个家,他再也回不去了。不是不想回,是回不去了。花花那把刀横在那里,妮妮那双小手横在那里。
前头没路了,后头也没路了。
他拧了一把油门,摩托车猛地蹿出去,冲进雨幕里。
有道是:
刀锋抵颈断人肠,一摔门扉两界荒。
雨夜奔归何处去,唯余血泪湿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