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韩寒,江苏省连云港人,1990年出生,江苏海洋大学毕业,连云港公益协会会员。国企工作,多年来,在省以上报刊发表文学作品百余篇(首),诗文被选入多家文学作品选集,江苏省作协“壹丛书”入选者。都市头条特约作者。

富裕之累
文/韩寒(江苏)
人活到一定年纪,闲来无事,总愿意静下心,回想从前的日子。对比今昔,心里常常生出许多感慨。我们这一代人,亲身经历过物质匮乏的年代,也亲眼见证生活一步步走向富足。可细细品来,有一件事让人琢磨不透。早年日子清贫,兜里没什么积蓄,吃穿处处都要精打细算,人心里面,反倒装着满满的希望。现在衣食不愁,居住出行样样便利,物质条件远胜从前,不少人的内心,却越来越疲惫。失眠、压抑,抑郁这类情绪上的毛病,也慢慢多了起来。
我常常和一些老同志闲谈,说起几十年前的光景。那时候,家家户户的条件都差不多,谁也不比谁家宽裕多少,没有谁会拿房子、车子、收入互相攀比。大家心里都明白,日子就是这般朴素,一步一步慢慢熬,没有人好高骛远,也不会无端羡慕旁人的生活。
那时候住的房子大多简陋,土墙平房,空间不大。遇上阴雨天,屋顶还会渗水,盆盆罐罐都要拿出来接雨水。屋里家具简单,一张木桌,几条长凳,一张木板床,就是全部家当。没有精致的装修,没有柔软的床垫,可一间小屋,盛满一家人的烟火,一到傍晚,屋子里的欢声笑语,能飘出很远。

吃的东西更是简单。平日里,粗粮稀饭,咸菜萝卜,是餐桌上最常见的饭菜。白面算是稀罕物,只有逢年过节,才舍得蒸上一锅白面馒头。割一小块猪肉,炖上一锅菜,一家人分着吃,那股肉香,能让人回味许久。孩子们围着桌子,小口慢吃,一点油水,就能开心好几天。
衣服也是轮着穿,老大穿过给老二,领口袖口磨破了,就打上补丁继续穿。一件衣裳,缝缝补补,能穿好几年。那时候不讲究款式花色,只求结实耐穿,能够遮风保暖。走在街巷里,大家身上都带着补丁,谁也不会笑话谁,朴素,是那个年代所有人共同的模样。
日子苦,是实实在在的苦。每天都要辛苦劳作,下地干活,或者按时上班,出力流汗。日出出门,日落归家,一整天忙下来,浑身酸痛。但是那时候的人,身体虽然劳累,心里却很踏实,不会胡思乱想,不会整夜辗转难眠。
每个人心里,都揣着一个小小的盼头。春天播种,盼雨水充足,庄稼能顺利出苗。夏日炎炎,就盼不要有大的灾害,禾苗能稳稳生长。等到秋天,最大的心愿,就是粮食丰收,一年的辛苦能有回报。到了年末,就盼着过个安稳年,能添一件新衣,吃上一顿像样的饭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
这些愿望,都很实在,看得见,摸得着。只要肯踏实出力,日子就会一点点变好。大家都相信付出就有收获,脚下有路,前方有光亮,再苦再累,都愿意咬牙坚持。
邻里之间,更是暖心。谁家遇上难处,街坊邻居都会主动搭把手。谁家蒸了馒头,腌了小菜,总会端一碗送到隔壁。谁家老人身体不适,不用开口,旁人主动上门帮忙照看。人和人之间没有太多防备,交往简简单单,没有算计,没有攀比。大家彼此照应,一份朴素的人情,就能够温暖漫长的清贫岁月。
几十年一晃而过,时代飞速发展,我们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低矮的平房换成宽敞楼房,出门有汽车代步,想吃的食材随时都能买到,一年四季,新衣不断。从前想都不敢想的物质条件,如今轻轻松松就能拥有。
按常理来说,不用再为温饱发愁,人应当活得轻松自在,内心充满欢喜。可现实却并非如此。很多人物质富足,内心却始终紧绷,很难真正静下来享受生活。
现在的人,攀比之心越来越重。在一起闲聊,不自觉就会对比职位高低,房子大小,存款多少,子女的前程。打开手机,刷到各式各样光鲜的生活,心里难免生出落差。看着别人的生活,对照自己,越比越不甘,越比越焦虑。

人的欲望,就是这样一点点被养大。得到一样东西,很快就想要更好的,目标永远没有尽头。从前奋斗,只为填饱肚子,安稳度日;如今很多人不停奔波,只是害怕落在别人身后。就算达成一个目标,新的期待马上接踵而至,永远没有满足的时候。
压力日积月累,长久憋在心里面,找不到合适的出口。日复一日,不断内耗,情绪持续低落,失眠成了常态。慢慢的,焦虑、抑郁这些心理问题,也就找上门来。物质可以不断积累,但是物质填补不了内心的空虚。
当然,没有人愿意再回到当年缺衣少食的苦日子。时代进步,生活变好,是几代人努力换来的成果,这份幸福来之不易。我们反思这些,不是否定当下富足的生活,而是静下心想一想,我们拼命努力改善生活,究竟是为了什么。
物质,本来是用来支撑生活的,而不是捆绑人心的枷锁。从前日子清贫,可我们心里有简单纯粹的期盼,一点点收获就能让人满心欢喜。如今衣食无忧,很多人却弄丢了这份简单,被无尽的欲望裹挟,一直向前奔跑,忘了停下来感受当下。
人这一生,温饱只是最基础的底线,心安,才是最终的归宿。手里拥有再多财富,若是执念放不下,总是不停比较,心永远得不到放松。学会放下多余的贪念,看淡外界的评价,珍惜自己已经拥有的一切,内心才会安宁。
好日子,从来不是靠财富堆砌而成,而是依靠内心的从容与知足。不管生活是清贫还是富足,守住心底那一份简单的盼头,懂得知足,少一点杂念,才能活得轻松自在。
走过半生才明白,人生的幸福,不在于拥有多少外物。能守住本心,看淡得失,不被世俗的比较困住,心里安稳平和,便是最好的人生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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