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少年的红色答卷
澳门培正中学高一年级学生 杨听绪
“红星闪闪照前程,长征代有后来人。古今东西桥飞架,复兴大业永传承。”
这四句质朴无华的诗句,是我家族代代相传的精神写照。作为一名生长在澳门的青年,我的童年不仅有濠江的温柔海风、大三巴牌坊前的斑驳光影,更有先辈口中那穿越烽火与深山的火车汽笛声。我的家族有两代铁道兵,他们将“逢山凿路、遇水架桥”的军魂刻进了岁月,也刻进了我的骨血。太舅公侯炳章在战火硝烟中修筑国家的生命线,奶奶梁团星在边疆营地护佑筑路将士。两代人的坚守,让红色血脉成为我成长的底色,指引我在这座中西文化交融的小城里,用少年的笔墨与行动,去回应那跨越半个世纪的时代呼唤。
在家族厚重的记忆里,太舅公侯炳章的故事,总是一半伴随着隆隆的炮火,一半伴随着铁轨的轰鸣。他的一生,是中国铁道兵精神最鲜活、最悲壮的时代缩影。

太舅公侯炳章,原铁道兵第10师副政委
1938年,山河破碎,神州陆沉。年仅十一岁的太舅公,目睹故土山西平遥在日寇的铁蹄下满目疮痍,毅然与兄长一同告别家乡,奔赴革命圣地延安。在抗日军政大学的淬炼下,那个曾经懵懂的少年迅速脱胎换骨。他曾在大青山的惨烈反“扫荡”中,于数万敌伪军的铁壁合围下浴血突围。在枪林弹雨中,他目睹战友倒下,自己也九死一生,正是这段向死而生的岁月,为他铸就了不惧牺牲的钢铁意志。
解放战争时期,时代的使命悄然更迭。随着部队整编为铁道纵队,太舅公放下杀敌的钢枪,扛起了沉重的道钉。在辽沈与平津战役的漫天炮火中,铁路就是前线将士的生命线。桥梁被炸断,补给就会中断;路基被摧毁,战局就可能逆转。在那个“铁路修到哪里,胜利就延伸到哪里”的峥嵘岁月,他与战友们顶着敌机的狂轰滥炸,以血肉之躯抢修桥梁,在无声的后勤战场上,为共和国的黎明撑起了一条条钢铁通道。
而抗美援朝的冰天雪地,更是太舅公一生中最壮烈的高光时刻。面对美军妄图切断我方命脉而实施的惨无人道的“绞杀战”,太舅公随部队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在零下三十多度的严寒与日夜不息的狂轰滥炸中,他们践行着“随炸随修、随毁随建”的铁血誓言。没有钢材,就拆掉废弃的铁轨拼接;没有炸药,就用人力在冻土上硬凿。他们以山河为营、以铁轨为命,用不屈的脊梁扛起了那条震惊世界、打不烂、炸不断的钢铁运输线。
战火虽熄,征程未止。归国后的太舅公,本可以留在繁华的城市安度余生,但他却选择了另一条无人问津的艰苦之路——投身新中国的铁路建设。从此,他将人生的坐标系钉在了祖国最荒凉、最险峻的版图上。
从20世纪50年代起,太舅公的足迹遍布了祖国的大江南北。在修筑鹰厦铁路时,面对东南沿海的崇山峻岭与频发的山洪瘴气,他与战友们腰系绳索、悬在绝壁上打眼放炮;在向西北戈壁和青藏高原挺进时,面对高寒缺氧与万里黄沙,他们风餐露宿、啃着冰冷的馒头,一寸一寸地向前推进轨道。祖国十余条重点铁路干线,都洒满了他的汗水。他从战火中成长的少年兵,最终成长为铁道兵第十师副政委。数十年的栉风沐雨,太舅公远离故土与亲人,把毕生青春、热血与忠诚,全部奉献给了祖国的铁道事业。他的一生,就是一部无声的筑路史,将“艰苦奋斗、无私奉献”的铁道兵精神诠释到了极致。

奶奶梁团星 原铁四师医院
如果说太舅公的战场是坚硬的岩石与冰冷的钢铁,那么我奶奶梁团星的战场,则是温暖与坚韧交织的病榻,是生死边缘的最后一道防线。
1970年,正值青春芳华的奶奶,响应国家号召毅然参军,服役于铁道兵四师医院。和平年代的铁道兵,依然面临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流血牺牲。
那时的筑路工地大多在深山荒野,机械化程度低,塌方、冻伤与爆破事故如影随形。帐篷为房,山野为院,在极端简陋的医疗条件下,年少的奶奶跟随施工部队辗转奔波。前线将士在悬崖峭壁上凿路,她与战友们便在后方死守生命防线。她用医者的温柔与军人的纪律,细心救治满身泥血的伤员,耐心安抚疲惫的战士。数十年的军旅生涯,她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只有日复一日的默默照料,将最美的青春留在了群山之间,用坚守为铁血军魂护航。
更令我由衷敬佩并深深动容的,是奶奶胸前那枚沉甸甸的“光荣在党50年”纪念章。半个世纪的岁月流转,她从热血青年变成了鬓染霜华的古稀长者,但那份质朴与忠诚从未褪色。退休后,她依然保持着军人的严谨与热忱,时常为我们讲述那些与风雪搏斗的峥嵘往事。奶奶用她的一生告诉我:伟大并非只有冲锋陷阵,平凡岗位上的极致坚守,同样是一种足以震撼人心的力量;初心不改,方能行稳致远。
两代铁道兵,一世家国情。岁月的列车呼啸而过,带走了硝烟与尘土,却将那铮铮铁骨与赤诚初心永远留在了中华大地的山川脊梁之中。先辈们用铁轨和汗水连接了万水千山,而身处新时代澳门的我,则选择用笔墨与思辨,在历史与现实、澳门与祖国之间,架起一座文化与精神的桥梁。
要架起这座精神之桥,首先便要有对历史的敬畏与回望。身为生长在濠江之畔的红色后代,我深知先辈的牺牲与奉献不应只尘封在家族的旧时光里,更需要我们这一代青年去主动触摸、去落笔铭记。正是为了将这份私人的家族记忆,转化为能够激励更多人的时代回响,带着这份对历史的敬畏,我参加了全国最高水平的征文大赛——燕园杯全国中学生历史写作大赛。备赛期间,我时刻铭记太舅公在炮火中不屈的意志,跳出课本的框架,自主研读浩如烟海的史料。探寻历史真相的过程,就像先辈在黑暗的山体中开凿隧道,需要持之以恒的毅力和耐得住寂寞的定力。我在字里行间与先烈隔空对话,深度挖掘红色历史的内涵。最终,我的作品“离合与荣光”——从黄土地延绵到濠江畔的家国记忆,斩获了初中组最高奖项“杰出奖”。这份荣誉让我更加确信:历史从未远去,精神必须赓续;少年当以笔为刃,做历史的守护者。

2026年7月,作者杨听绪在初中毕业典礼的颁奖大会上
守护历史的同时,受红色家风的熏陶,我也越来越深入地思考“寻根”的意义,并越来越多地主动践行文化传播的使命。在澳门这座中西文化交融的城市,我创作了《谁在翻译澳门》一文,追溯澳门地名的流变,探寻四百年的城市发展脉络。正如先辈在崇山峻岭中逢山开路,我在错综复杂的文化脉络中沉心打磨,试图厘清中西交融的底蕴。这篇文章最终获得了澳门极具含金量的“高美士写作奖”。这不仅是一次学术探索,更是我以少年视角致敬历史、传承文脉的初心实践。
生长在濠江之畔,我亲眼见证了港珠澳大桥飞架伶仃洋、粤港澳大湾区加速融合的盛景。昔日先辈用生命修筑铁路,守护国家的命脉;今日国家用超级工程连通湾区,拥抱世界的未来。这是铁道兵精神在宏观时代的最强回响。在第五届“醒着的历史”三行诗大赛中,我写下了《过桥》这首诗,并荣获“二等奖”与“人气奖”两项殊荣。“踏过那百年不语的潮汐,我将小城的灯盏,续燃在新居的长夜,方知岁月本无彼岸,推开门便是故乡。”诗句以莲花大桥为意象,将先烈筑路的初心与今日山河通连的盛景相连。我辈澳门青年跨越江海、融入祖国发展大局,正是对先辈最好的告慰。
一文养底蕴,一武砺风骨。在伏案苦读之余,我长期坚持射击训练,在澳门举行的各种射击比赛中,多次获得奖牌。靶场上的屏息凝神、稳心瞄准,不仅是对体能的考验,更是对心性的淬炼。那种极致的专注、自律与坚韧,恰与铁道兵精益求精、攻坚克难的军魂一脉相承。动静相宜之间,红色家风赋予了我从容面对未来挑战的力量。
“逢山凿路、遇水架桥”,这不仅仅是一句工程指令,更是中华民族在逆境中生生不息、跨越一切艰难险阻的精神隐喻。百年征程波澜壮阔,铁道兵的番号虽已在1984年成为历史,但那逢山开路的精神却早已化作民族的骨血。太舅公的铁血筑路,奶奶的半生护航,早已沉淀为我前行路上最安定的力量。
作为一名新时代的澳门青年、红色血脉的传承者,我深知生逢盛世,更当肩负使命。实体的铁路已经铺就,而时代的新路正等待我们去开拓。我愿带着先辈的荣光,怀赤子之心,立鸿鹄之志,做那薪火相传的追光少年。长征永续,薪火相传;桥连山海,复兴不息。我将用一生的笃行,让这份跨越时代的红色回响,在濠江之畔、在民族复兴的征程上,绽放出更加璀璨的时代光芒。

作者杨听绪,澳门培正中学高一学生
责编:槛外人 2026-1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