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岗的冬天,是热的(散文诗)
文/陈冬梅
题记:零下二十度的风在门外削,二十六度的暖在屋里炖;当年送出去的热乎气,绕了大半辈子,又回了家。
立冬一过,鹤岗就冷了。
冷得干脆。零下二十多度,天灰白,地冻得瓷实。出门十分钟,眼睫毛挂霜,围脖冻得梆硬。风不是刮,是削。
可一推门,屋里二十五六度。
窗玻璃上的冰花一夜厚过一夜,这边开出一片羽毛,那边长出一小片树林。人穿单衣,趿拉拖鞋,手里还啃着根冰棍。桌上缓着几个冻梨,黑黢黢的,不起眼;咬上一口,一包水,凉得牙根一激灵。
酸菜锅咕嘟咕嘟炖着。白肉切得飞薄,粉条炖得透亮,冻豆腐吸饱了汤。饺子一出锅,热气糊我一脸,老花镜立马白蒙蒙,啥也瞅不见,光听见一屋子人笑。
暖气是热的,被窝是热的,手里那缸子茶,也是热的。
可要说顶热乎的,还是去年交取暖费那回。
本寻思得掏小三千。窗口里的小姑娘噼里啪啦一算,报出个数目。我以为听岔了,让她重算一遍。还是那个数。我在窗口前站了半天。
闺女说:“大娘,国家补着呢,您就掏个零头。”
下楼碰见老赵,跟他说了。他直摆手:“不能吧?你回去再问问。”隔天他交完费,哐哐敲我家门:“真的!就掏那么点儿!”
就掏那么个零头。一冬,焐得踏踏实实。
这股热乎气儿,我年轻时候也送出去过。
那阵儿在矿上,鹤岗的煤一火车皮一火车皮往南开,关里城里一冬天的暖气,烧的都是咱这疙瘩的煤。那年月顾不上想,多出一车,是一车。
如今矿老了,人也老了。可这热乎气儿绕了一大圈,又绕了回来——当年咱暖人家,如今,轮着暖咱了。
人活七十,经了多少个冬天,才咂摸出这么个理儿:天冷,不叫事儿。屋里有暖气,锅里炖着酸菜,身边坐着老伴,窗台上长着一盆蒜苗,绿得没心没肺。外头多大的风雪,也就隔一层玻璃的事儿。
夜里躺下,关了灯。暖气片子咕噜咕噜,像身子底下压着一壶烧开的水。风在楼外呜呜地过,一阵紧似一阵,雪粒子甩在玻璃上,沙沙的。
鹤岗的冬天,冷是真冷。
可鹤岗人的日子,热乎着呢。
作者简介
陈冬梅,笔名墨涵,1955年生,黑龙江鹤岗人。曾任中学语文教师,在共青团系统、市政府外事部门供职多年。现为鹤岗市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网蓝V诗人、《都市头条》认证编辑。作品刊发于《春雨》网刊、《文学月报》等刊物及中国诗歌网平台,曾获海外华英“七夕”杯散文组一等奖。著有《白桦树的眼睛》《黑土不语,白桦有声》等四部长篇小说,合计七十七万字;另有七律组诗《十五五弦歌》等。
创作心语
扎根鹤岗黑土,书写知青悲欢;以诗与散文记故乡风物,以长篇铺展一代人的成长与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