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长安到西安
—— 跨越千年时空的追寻
作者：程康彦 朗诵和音画：杨建松
一墙隔古今，一眼越千年
年少读史诵诗，长安的影像便长久盘桓心头。一统华夏的大秦帝国，开疆拓土的西汉雄风，万国来朝的大唐盛世，从来令人景仰。书卷间记载的，既有武备强盛、文采璀璨的辉煌荣光，也有王朝起落、盛衰交替的沧桑变幻；既有九重宫阙、琼楼玉宇的奢华富丽，也有更多寻常苍生饱尝艰辛的人间苦楚；既有驼队丝路、才俊云集的开放包容，也有遍地狼烟、民不聊生的悲惨世界。这些纷繁厚重的千年过往，交织成变幻莫测、万象纷呈的历史长卷，格外引人探究。
六十年前，我曾途经三秦大地，列车疾驰间未能驻足，留下遗憾萦绕半生。岁月流转，世事更迭，这份怀古溯源的初心却从未淡去。去年五月下旬，气候宜人，我约上试验员小夏，避开上班族旅游高峰，自武汉北行千里奔赴西安，追寻跨越千年的时空。
经过4个小时的高铁驰骋，走出西安北站，第一印象便是这座古都崭新大气的城市建设风貌。宽阔平整的道路纵横伸展，市貌井然有序。便捷的轨道交通、公交、巴士、的士串联起全城名胜与市井烟火，给这座千年古城注入都市活力。
登临西安明城墙，是多数初至游人的首选。雄踞西安主城中心的明城墙，整圈13.74公里，据说是国内现存古城垣中，保存最为完整的形制。其地基源头是隋、唐皇城，明代扩建并在土墙外层包砌青砖，是古时守卫西北重镇的军事凭靠。墙顶宽阔，可以跑马练兵。
我们拾级而上，触摸三百年青砖黛瓦，漫步宽阔的城墙步道，凭栏远眺，古今风貌一并映入眼帘：城内街巷古朴、庭院静谧，留存着长安千年不变的古韵；城外高楼林立、车流不息，涌动着现代都市的蓬勃生机。一墙隔古今，一眼越千年，昔日长安的盛世底色未改，今朝西安的时代风华焕然。果然让人体悟到，这座历经岁月洗礼的古都，依旧沉稳大气、生生不息。
城墙墙顶宽阔，可以跑马练兵
下午住进大雁塔附近慈恩东路一家小旅店。许是景区客多房少，旅店号称三星级，设施简陋，名不符实。傍晚寻访长安特色美食，细品市井烟火。老字号羊肉泡馍盛名远扬，亲手掰馍，吃下之后，滋味平实，并无传闻中那般可口。真是一方水土一方风味，这也是旅途难得的体验。
城中大雁塔古朴庄重、巍然矗立，阅尽世间风云，守护千年文脉。既是玄奘译经弘法的圣地，也是丝绸之路文明交融的见证。当年玄奘西行求法归来，携大量梵文经卷、佛像舍利归国，为珍藏译经、弘扬佛法，奏请朝廷修建慈恩寺塔。唐高宗永徽三年，即公元650年，玄奘法师亲自主持始建。塔身初为五层，历经千年损毁重修，定型为今日的七层砖塔。周边古木葱郁、禅意清幽。其名“雁塔”，源自西域大雁舍身殉道的佛门典故：古印度寺院僧人素心向佛、常年素食，一日僧人感慨无肉食供养，空中领头大雁闻声坠地殉身，成全僧众。僧人感念大雁慈悲，厚葬立塔，命名雁塔。典故随佛教东传中土，玄奘取其舍身求法、悲悯济世之意，为古塔定名，让一座砖石宝塔，承载起千年修行、坚守传承的精神内核。
大雁塔古朴庄重，阅尽世间风云
夜幕降临，大唐不夜城华灯齐放、流光溢彩。唐风建筑群错落恢弘，雕塑林立，街巷热闹非凡。古风演艺、市井百态，一一呈现，完整复刻出盛唐长安夜市繁华盛景。周边随处可见身着古装、寻景拍照的青年男女，梳妆整齐，衣袂飘飘，古风盎然。街上不少摊铺和提篮穿梭于人群的小贩，叫卖着切好的冰镇西瓜、各式饮品和风味小吃，品类丰富，价格实惠，游人可以随心挑选。漫步其中，灯火映眼、古韵盈怀，仿若穿越时空，亲身体会大唐盛世的包容气象与万千风华，让人沉醉不已。
大唐不夜城华灯齐放，流光溢彩
次日上午乘大巴参观华清池。骊山巍巍，汤泉悠悠，华清池承载着大唐盛世的繁华，也镌刻着近代中国的风云转折。此地温泉利用始于西周，秦建骊山汤，汉修离宫，至唐代屡经扩建，唐太宗设汤泉宫，高宗更名温泉宫，唐玄宗天宝年间大肆修葺，定名华清宫，成为帝王游幸避暑的皇家行宫，见证了大唐的鼎盛繁华。还见证了唐玄宗与杨玉环的爱情忠贞，“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也为千古悲剧埋下伏笔。安史之乱后，盛世落幕，华清宫屡遭战火损毁，唐末之后日渐荒废，宋元明清仅存遗址泉脉，昔日皇家宫苑的盛景消散于岁月之中。
这座千年园林，更留存着改写现代历史的重要印记。1936年12月，蒋介石驻足华清池五间厅，督办剿共，部署进攻红军陕北根据地。未曾想，此地成为西安事变的爆发地。展厅里留存着当年的办公旧址、斑驳的弹孔与珍贵史料，无声诉说着那段扭转时局、挽救民族危亡的峥嵘岁月。12月12日凌晨，张学良、杨虎城二将军发动兵谏，蒋介石仓促出逃，藏身骊山半山腰虎斑石草丛中，最终被东北军将士寻获，后人立“兵谏亭”以记史实。在中共促成下，西安事变和平解决，蒋介石口头承诺接受“停止内战、联共抗日”等六项主张。事变成为中国从内战走向全面抗战的转折点，也是中华民族命运的一个转折点。一池山水阅尽千年，一边是大唐温柔风月，一边是近代家国大义，古今风云在此交汇，抚今追昔，对当年捉蒋、逼蒋、扭转乾坤的英雄壮举肃然起敬。
骊山巍巍，汤泉悠悠
下午，一辆大巴把我们送到了秦始皇兵马俑陈列馆。途中，导游一路为我们讲解秦国的兵制。秦时士兵出征，口粮自备，兵器、甲胄自筹，无官方统一配发。将士们奋勇作战的动力，来自商鞅变法确立的军功爵制：斩获敌人首级，便可凭此记功，获得田地、爵位，实现升迁。重赏之下，秦人闻战则喜，上阵争先，造就了横扫六国、一统天下的大秦铁军。世人亦称秦军为虎狼之师。
此行最让人激动难忘的，莫过于秦始皇兵马俑。走进展厅的那一刻，内心瞬间被震撼。面前千军万马的军阵整齐排列，气势恢宏，庄严肃穆。一尊尊陶俑形态各异、神情不同，将士身姿挺拔，战马蓄势待发，栩栩如生，完美再现了大秦军队的威武气势。
更令人叹服的，是两千多年前古人登峰造极的匠心技艺。兵马俑并非一体烧制，而是采用分模合制、组装成型的先进工艺，头身、四肢、躯干分开塑形，精雕五官、修饰须发，烧制定型，再精准拼接组装，最后施以彩绘。千人千面，神态迥异，无一雷同。
两千多年前，没有精密机械，全凭一双巧手，塑造出数千神态各异的将士，还要把控泥料、火候，保证烧制不变形、不开裂，需要多么精湛的技艺！正是当年无数工匠日复一日埋头劳作，把技艺、心力凝进陶土之中，才造就这震撼后世的奇迹。
纵观世界古代工艺史，秦俑技艺亦是独树一帜的时代巅峰。同时期世界各类古雕塑多为单一石雕、泥塑，难以实现大规模标准化量产与个性化雕琢的统一。秦代工匠独创的流水线分工工艺，批量分模生产又能兼顾规模、精度与美感，是先秦手工业高超水平的完美体现。在公元前三世纪，当属极其先进的制造业水平，更是世界古代雕塑与工程史上不可复刻的千古丰碑。
我们还专门观看了名为《复活的军团》的沉浸式演出，借助现代光影和声电技术，实景重现了秦朝强军练兵、横扫六国、一统山河的壮阔场景。其中一段剧情，正是取自湖北云梦睡虎地竹简记载的秦兵家书，讲述普通农民黑夫、惊两兄弟从军远征，牵挂家中亲人的故事。动态的历史演绎，让沉睡千年的古战场“活”了过来，比起静态观赏文物，更能直观感受到大秦王朝的雄才大略与磅礴气势，令人动容。
千军万马的军阵整齐排列
是夜，我们再次穿过大唐不夜城，步入大雁塔地下宫这条灯光地道。地道全长百余米，灯光暖柔，层层铺展，两侧墙壁布满《丝路风情》《玄奘西行》主题仿古壁画与灯光布景。光影流转间，展现了丝绸之路的繁华盛景和玄奘法师西行求法的坎坷历程。幽深静谧，一步一景，皆是古韵，仿佛穿行在千年丝路的时光隧道。一出地道，抬眼又见大雁塔昂然矗立，这一进出，古今之感顿生。
第三天上午，我们随人群排着长队，走进了久负盛名的陕西历史博物馆。馆内藏品目不暇给，从上古商周青铜礼器，到秦汉陶瓦古物，再到盛唐金银瑰宝，万千文物有序陈列，完整串联起关中大地数千年的文明脉络。其中两件国宝级文物，最是令人动容。鎏金舞马衔杯纹银壶，工艺精巧、造型灵动，将盛唐宫廷宴乐的雍容华贵、浪漫风雅永久定格；兽首玛瑙杯形制独特、异域风情浓郁，是古丝绸之路商贸互通、文明交融的鲜活见证。展厅末尾，还陈列着宋元明清遗存。唐以后国都东移，长安不再是帝都，却依旧是西北重镇，金代油滴碗、历代石刻造像、明清瓷器，静静记录着这片土地此后数百年的世俗烟尘与战火风云。奈何人流拥挤，摩肩接踵，难以长时间静立端详，只能匆匆浏览。即便如此，依旧能真切感受到关中文脉绵延不绝、薪火相传的磅礴力量。
鎏金舞马衔杯纹银壶，盛唐风雅的永久定格
下午，为了次日清晨返乘方便，也多方领略今日西安，我们搬到西安北站附近，住进未央区复兴丝路一家简朴的公寓式酒店。下午参观市行政区和新商业大厦、地下商城。中心商圈商贸兴隆，街巷店铺林立，彰显现代化都市的蓬勃气象；主城外围新区，新建楼宇排布整齐，疏密有度，宽阔的主干道横平竖直，绿化廊道穿插其间，格局大气，延续了古长安方正的规划基因，又充满现代气息。偶见部分新楼宇似有闲置，折射出统筹发展的深层逻辑，有待求索。
傍晚时分，我们踏访大明宫遗址，但见芳草萋萋、台基残存，当年巍峨恢弘的皇宫，唯剩丹凤门巍峨高矗，还有草地上的车马仪仗模型与人物雕塑。夜色薄幕徐徐降临，游人渐少，遗址无言，这边长安已然谢幕，那边西安正在兴起，历史的车轮永远在滚滚向前。
这边长安已然谢幕，那边西安正在兴起
第四天早晨7点半，我们坐上了开往武汉的高铁。
西安三日，行程紧凑。却让我走出史书诗卷中的千古长安，见识了烟火繁盛的现代西安。千年岁月流转，文脉生生不息。今日西安，是古韵长存的大都市，是与时俱进的新城，是文脉永续的沃土。此行所见、所闻、所感，皆是从长安到西安的珍贵记忆。
（浏览日记偶书 2026.11.5）
从长安到西安，文脉生生不息
作者：程康彦
生于1945年10月，中共党员，毕业于北京大学法律系。历任湖北省公安厅副厅长、省武警总队政委、武汉市委常委、市公安局长、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2011年退休。
朗诵和音画：杨建松
（网名铁马豪歌），湖北省朗诵艺术家协会监事长，省朗协融媒体工作专业委员会原主任，武汉市老干部朗诵艺术团副团长兼艺术总监；《都市头条》铁马豪歌平台创始人，四年阅读已逾两亿三千多万。湖北省第三届荆楚朗诵之星。
欢迎扫码关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