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立冬随笔
文/王发国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说：冬，终也，万物收藏也。丙午这一年的立冬，北风从容漫过定宁川，没有骤起的狂躁，一层薄霜静静敷在田埂，河西的大地，就此收了秋的热闹。
我守着这片黄土，农忙耕田，闲时外出务工。地里的苞谷、糜谷早已入仓，洋芋萝卜封进菜窖，连片的高原夏菜也收尽，曾经翻涌的千层绿浪，慢慢归于平静。枝上沙枣、红枣风干，悬在疏枝；河岸的杏树、果树，红叶落得差不多了，余下残叶，在风里轻轻抖着最后的颜色。旧时涝池早已随自来水隐去，古寨垣墙、庙宇也只剩淡淡的土痕，唯有祁连山稳稳横在视野尽头，峰头早早染了浅白。
晨起下地，霜碎在脚下，沙沙轻响。古人写立冬，多有收束之意。元稹诗云：“田种收藏了，衣裘制造看。”庄户人不懂太多诗文，却天然顺着这道理过日子。趁晴好把柴禾码齐，翻出压箱的皮袄厚衫，把一应杂事安顿妥当。一年的汗水交付土地，到这时，心也跟着慢慢收回来，不再日日急匆匆往地里赶。
风穿过川道，凉意在衣袖间游走。曹公一句“孟冬十月，北风徘徊”，放在这里恰好。河西的冬天来得沉，不是江南那种温婉的寒，是贴着黄土、浸着旷野的清肃。土地歇下来，不是死去，是藏起气力，在冻土之下默默蓄养。就像我们农人，奔波一年，到这时节，也该安下心，守着热炕，听风声，想旧事。
偶尔站在高埂远望，田畴开阔，天地素净。这一年，看过菜浪起伏，看过红叶吻岸，听过寨里久远的传说，也见证乡土上新的人事。岁岁轮回，节气从不爽约，丙午年的光阴，又走到冬藏这一站。
所谓藏，不是消沉。庄稼收进窖，人心安于静，所有积蓄，都是等候。等春风再起，等冻土化开，等来年田垄之上，再长出无边生机。我们这些土里刨食的人，顺着节气慢慢走，冷就添衣，闲就静坐，在初冬清寂的风里，安静守住属于定宁川的烟火与盼望。
换一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