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亂(乱)黃(黄)亂(乱)黃(黄)
最近的一切,包括吃饭、睡觉、游转、做梦,用一个词概括,便是“乱黄”。
乱黄,关中乡土俚语。《说文解字》中没有“乱黄”这个固定的复合词,它是乡土里生出来的组合词。
亂(乱):治也。本义是理顺纠缠的丝线。上古所说“乱臣”,乃是能治国的贤臣。后世反向引申,成了纷乱、无序、无章法,虚忙热闹无根基。
黃(黄):地之色也。本义是大地黄土的颜色。在关中方言里有两层引伸:一为枯败、白费意思。事情黄了,便是落空,没有实果;二近于荒,音意相通,指荒芜、虚耗。表示只有热闹,没留积淀。
简单地讲,乱黄,就是虚热闹,忙纷乱,到头来万事皆“黄”,无所得,无所留。
乱黄不同于乱荒,妙处全在这个“黄”字。荒,是土地本就荒凉;黄,是庄稼长势看着好,到头来熟而不收。看着事成而又落空,热闹散尽归于虚空,有徒劳虚耗的乡土隐喻。
霜降过后,草木收尽了蓬勃生机。风凉霜冷,万物褪去往日的喧嚣。风携清露,自然变成了一副冬藏的景象。日子一天天往前走,我的心事却滞留在往日的岁月。秋霜封住了草木,却没有封住心头的纷扰。
于老娘来说,八十有七尚能洗衣做饭、抹桌扫地,自立游转,已是难得,也是儿女的福分。回家居住本该是皆大欢喜,可没过几日,便觉得心里空空,时日漫长,孤单无聊。如同老娘冬天到城里一样,心底焦急。“子欲孝而亲不待”这句千古叹惋的分量,震撼山河。静不下心来,珍惜当下的幸福时光,人在老屋,心却在四处乱晃。
于自己来说,年过花甲,两鬓斑白,本该修心养性,看霞光满天。偏偏觉得日子乏味无聊,饭食不香,神心不静,浮躁不安。常常夜半梦醒,游上世纪的老院子、旧房子,在跨越年代的岁月里与人游玩打闹、工作学习、吃喝拉撒。一身虚汗过后,连连摇头感叹,自己有趣可笑。
于朋友而言,特别是同龄的老朋友,通透清明,珍惜当下。清晨满屏的“早上好”“兄弟好”“节日好”,昔日老领导、老同事、老朋友不时的惦念关怀,句句都是一日之中最温暖的文字,读起来也一阵一阵的温暖。莫大幸福和快乐中,还常常放不下陈年碎事,回想起来,跟那个小和尚背媳妇过河的故事一样。
于儿女而言,他们早已成家立业,撑起小家。常常还放不下心,操心衣食,唠叨不休,像管幼儿园孩子一般,保姆式的说教、指导,惹得自己生气,孩子受委屈。就连小孙子都直白地说:“你就甭管了!这是我们家,你又不是我爸妈,还想当家长!”
我莞尔一笑,就忘了教训。
孙女还说: “你在家排行老六(一猫咪、二妈妈、三奶奶己、四爸爸、五土地爷),你就是个送娃上学的车夫,没有发言权!”
我疑惑地问:“为什么土地爷也排在我前边?”
她答:没有土地爷,哪有粮食;没有土地爷,哪有房子;没有土地爷,哪有学校;没有学校,你给谁拉车……
道理清楚,言语明白,习性就是没有改变,乱黄依旧。
一夜霜降,天地静了下来。自己的心里像秋后撂荒的地,草枯根存,说不上是什么深重的愁绪,只是纷乱地一层一层铺着。寒风过处,枯叶簌簌作响,思绪随之飘远,这一缕纷乱,搁在寒凉秋光里,不言,也不散,唯有梦里,寻那未平的心绪。
陈彦老师的《主角》:人常说戏班子难带,薛桂生团长倒没觉得是人的问题。他既不怕羞辱、谩骂、攻讦、诬陷,也不怕谁端直朝他大腿上坐。他怕的就是"乱黄"。看着忙忙碌碌,今天过节、明天获奖、后天庆功,把日子都荒荒完了,却留不下一点文脉、做业。长此以往,他这个男不男、女不女的"二一子"团长,也就白当,更让人白骂了。他必须把自己的思考付诸实践。
2026年10月25日于三马
作者:张涛,网称如烟春雨。花甲之年,喜欢用文字和图片记录生活的美好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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