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何粉莉
文/朱军
小妹何粉莉，是秦腔舞台上一位响当当的名角。在周至，在西安，在三秦大地，乃至西北五省的秦腔戏迷圈子里，提起她的名字，很多老戏迷都耳熟能详。
一九八四年，十三岁的小妹走进周至戏校，从此一头扎进秦腔的世界。寒来暑往，日复一日，压腿、下腰、吊嗓、念白，汗水浸透了一身又一身练功衣。正小旦行当最讲究稳、准、沉，一句唱腔，一缕水袖，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要千锤百炼。她有幸初期拜在陈尚华门下、成名后又拜在肖玉玲这些秦腔名家门下，得名师指点，潜心研学，在苦寒的岁月里，一点点磨出一身扎实功底。她主攻正小旦，嗓音浑厚甜美，音域宽亮纯正；唱功字正腔圆。颇具大家风范。台上身姿端庄大气，一招一式、一颦一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清雅不俗，没有浮华造作之气。
数十年舞台耕耘，她塑造了许许多多深入人心的经典形象：《五典坡》里苦守寒窑一十八载的王宝钏，探窑中那句“老娘不必泪纷纷”唱得哀而不伤，隐忍坚韧，贫不失志，铭贞守节。每每唱到动情处，台下常有戏迷悄悄拭泪；《黑叮本》里的李艳妃，刚愎自用忍辱前行、委曲求全，一声泣诉，道尽深宫委屈，唱腔跌宕婉转，悲而不嘶；还有《铡美案》里不畏权贵，柔中带刚的秦香莲、《法门寺》里替弟伸冤，肝肠寸断的宋巧娇等等形象，都演绎的活灵活现。她从不会一味炫弄高音，总是以情带声，以声塑人，把人物的悲欢、隐忍与坚守，演得入木三分。
凭着一身扎实功底与动人的舞台演绎，她多次站上省市戏曲大赛的赛场，先后在陕西省秦腔演唱大赛、西安市戏曲红梅大赛、西北五省秦腔艺术节登台角逐，斩获多项大奖，更在二零二零年全国推新人大赛中拿下西北五省十佳演员称号。许多痴心戏迷，专门追着剧团演出现场跑场，哪里有她的戏，就往哪里赶，就为听她一段原汁原味的唱腔、看一回她的端庄扮相。她的秦声秦韵，早已深深扎根在无数戏迷心底。
我与小妹正式相认，是在她十七八岁，已经在周至剧团登台唱戏的时候。
说起来，她是我的亲小妹，可漫长年月里，我们却没能一同长大。她的童年、少年，于我而言，起初只是在乡邻闲谈时零碎的只言片语里，我才隐约知晓，自己有这样一个聪慧端庄、模样俊秀，会唱秦腔的妹子。
我们的老家，在秦岭渭水之间一个四姓合居的小村庄。村子南北一条主街，二三十户人家散落两旁，乡土温润，民风淳厚，祖祖辈辈守着田地，以农耕度日。我的生父，便是在这不起眼的小村庄里长大成人。他身高一米九有余，膀阔腰圆，气力过人，又心灵手巧，是远近出名的泥水匠。当年垒墙盖房，他能把二三十斤重的胡基，稳稳抛上近十米高的三道架上，在一众泥水匠当中，是名符其实的翘楚。父亲性子仁厚善良，朴实谦和，从不与人争长论短，也从不以力欺人，一辈子没有惊天壮举，却做过一桩被乡邻久久称道的善事。
母亲长在县城，是县里当地有名的巧女子，识文断字，善裁剪缝纫，早年还在县缝纫社做工数年。她的祖上，是从河南洛阳逃难落脚过来的书香人家。当年姥姥只有母亲这一个女儿，母女二人相依为命。母亲灵秀能干，登门提亲的人络绎不绝，可只要听见她唯一的条件，大多都转身离去。母亲说，婚嫁贫富不论、远近不计，只求出嫁之时，可以带上姥姥一同生活，彩礼分文不取。
日子一年年过去，转眼过了及笄之年，母亲依旧没有寻到合意人家。后来这话传到父亲耳中。那时家中清贫，排行老九的父亲，正苦于无力娶妻，便托媒人登门，一口应下这个旁人看来为难的条件。就这样，清贫善良的两个人，组成了我们这个家。
起初一家人挤在村子北头一间半低矮的草房里，随着兄弟姊妹陆续降生，小屋再也容不下一大家人。我在兄弟里排行老四，出生没几天，便被过继给邻村一户人家。自那以后，我与生身兄妹，咫尺天涯，形同陌路。
少年时光，我的记忆里只有干爹干妈，还有一众干兄妹。平日里往来不多，偶尔碰面，只隐隐觉得彼此眉眼相像，却不知，我们本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
岁月流转，直到那一次，小妹托人捎话，叫我去县剧团找她。就在那朴素的剧团小院里，我们兄妹第一次正式相认。也是从这天起，我慢慢走近、接纳了这一边的亲人，拥有了一群彼此牵挂、相互扶持的兄弟姐妹。
小妹这条秦腔路，走得满是心酸坎坷。儿时家里拮据，常常吃了上顿愁下顿，土炕上一圈孩子等着吃饭，难坏了爹娘。父亲为了养活一家老小，起早贪黑，在外拼命做工，长年累月透支身体，积劳成疾，四十多岁便早早离世。千斤重担，一下子全部压在了母亲瘦弱的肩头。
为了拉扯六个孩子长大，母亲常年奔波，北走东北、南下江南，走街串巷售卖针线、手工活计，风雨无阻。大哥小小年纪，就远赴铜川煤矿挖煤讨生活。五弟也随长兄去了煤矿，三哥因贫当兵，二哥务农守家。母亲自己本就喜爱秦腔，深知学艺虽苦，却也是一条立身出路，咬咬牙，把心里同样爱戏的小妹送进了戏校。
小妹懂事争气，不怕苦、不服输，常年步行走几十里土路去远在富仁的剧校背粮学艺，寒冬练唱迎着冷风，酷暑练功一身汗水，勤学苦练多年，慢慢成长为周至剧团挑大梁的台柱子，成了名副其实的国家二级演员。西安、兰州不少剧团，都慕名而来，想把她挖走，都因为县里挽留，没能成行。谁料常年油彩浸染，她患上油彩过敏，难以继续登台演唱。舞台虽暂别，初心不曾改，2008年，她调入周至艺校执教，转身由台前走向讲台，扛起秦腔传承的重任。她身兼周至县剧协副主席、周至县政协常委，常年免费开办秦腔培训班，倾心授艺。课上，她一字一句教唱腔、一招一式教身段，细细讲解怎么揣摩人物心事；课下，她和孩子们谈心，讲秦腔戏文里的忠孝良善。经她悉心点拨的学子里，多名孩子在秦腔“小梅花”大赛脱颖而出，摘得荣誉。如今，她的学生遍布西北各地，一个个登台亮相，活跃在大大小小的秦腔舞台上，不少徒弟也在赛事当中崭露头角，捧回多项大奖。
这是小妹一生的荣光，也常常是我心底引以为傲的欢喜。每当看她端坐评委席、点评后辈，台下戏迷提起她依旧交口称赞的时候，我总会笑着扬声告诉身边人：“那是我的亲妹子！”旁人听罢，常常面露惊讶，欲言又止。我便爽朗一笑，其中缘由，都藏在这篇文字里。
小妹的网名叫幸福一生。曾经粉墨登场，她在戏曲舞台之上年年月月演绎着别人的悲欢离合；如今，讲台传艺，她把人生感悟一腔热爱留给秦腔新芽。烟火人间，我只愿我的小妹，往后岁岁安然，一生幸福。
作者简介: 朱军，笔名，大道无垠。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陕西省民协会员，西安市作协会员、周至县作家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青春诗社现代诗版主。中国诗歌网认证诗人。酷爱诗词文学，闲暇醉心创作诗歌，现代诗《等待》获得中国爱情诗原创诗歌大赛金奖，《家乡的味道》获得第三届“中国散文网“最美中国”当代诗歌散文大赛一等奖，巜秦岭朱鹮的家园》获得中国散文网“春光杯”当代生态文学大赛一等奖《青山绿水周至美》获得诗意周至全国征文大赛三等奖等诸多奖项。多有作品见诸于全国各网络媒体平台及刊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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