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抛弃了春天
文/吴志良（江西）
我合上窗，
像合上一本受潮的病历，
封皮上，春天用铅笔
写的名字淡得发灰
它曾把花粉涂在我袖口，像没擦净的鼻血，
我嫌它太吵
——那些拔节声，
像骨头在夜里偷长
于是我把门反锁，
把钥匙扔进
去年冬天没化完的冰窟
它敲门，我不应
它把柳絮塞进门缝，
我烧了，烟是青的
今天立冬
我出门买白菜，
看见它蹲在菜市场门口，
穿我去年
丢的那件绿毛衣，
卖烤红薯
它抬头，笑了一下，
像刀在磨刀石上
轻轻打了个滑
我没买
它也没叫住我
风从它那边吹来，
带着焦糖和土腥味。
我缩了缩脖子，
忽然觉得，
是我抛弃了春天
而春天，只是把它自己，
折成一张旧车票，
塞进了我大衣内袋，
一直没拿出来
（原创首发）
简评
这首诗构思奇绝，意象冷峭而温柔。诗人将春天拟人，由最初的厌弃、隔绝，到立冬市井里一场猝不及防的重逢，完成一次向内的叩问。受潮的病历、烧作青烟的柳絮、菜场卖烤红薯的春天，还有磨刀石上那一滑般淡淡一笑，画面独特，不动声色，却自带刺痛。明明是人关上心门，却待到寒风乍起之时才醒悟：是自己抛弃了春天。末段“旧车票”一笔尤妙，原来春天从未走远，一直藏在衣袋，等候人愿意回头认领。全诗克制内敛，留白丰沛，耐人反复品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