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 · 短诵
文/陈瑞早
谢春
谢谢春天。
谢谢那个把泥土叫醒的春天。
风是软的，
也是暖的，
雨是细的，
落在瓦上，
像谁在檐下练字。
第一粒种子交给土地：
它不知道会长成什么，
却先学会了相信。
春天教我：
把手伸进土里，
不问收成。
谢夏
谢谢夏天。
谢谢那个把光用到最后的夏天。
正午的太阳烧着，
蝉声把树间撑得满满。
汗落进领口，
湿了又干，
干处结一层白霜。
那时我们抱怨太长、
太热，
不知道热和长，
原是慷慨。
一场暴雨把石板洗亮，
水汽从地上冒起来。
整个世界还热着，
还活着。
夏天教我：
把一场雨、
一整天的光，
全都用完。
谢秋
谢谢秋天。
谢谢那个懂得低头的秋天。
稻穗子弯腰，
不是老了，
是满了。
落叶踩过去，
沙沙地响，
像有人在低声算账。
天被擦得又高又薄。
一切都瘦下来，
也清出来。
秋天教我：
该收的收，
该放的放。
迎冬
今日立冬。
风换了方向，
天把白昼一寸一寸往回收。
树把叶子交还，
把剩下的收拢，
站成一种简洁。
我不再盼它慢。
四季走到这里，
正好走到白。
白不是空，
白是先腾出地方。
一炉火，
锅里的水刚响；
一缸菜，
一坛酒；
一身疲惫，
也一身实在。
我把春的软、
夏的热、
秋的甜，
都收进身体里，
像树把力气收进根。
我知道雪会来。
它会把路重新铺一遍，
把脚印抹平，
把声音压低。
在我听不见的地方，
冻土底下，
种子的梦里，
春天已经在排演。
所以我要好好过这个冬天。
喝茶，
读书，
搓热手指，
慢慢地等。
等到某一个清晨，
屋檐的冰开始滴水。
一滴。
两滴。
那是冬天交还给我的，
第一句问候。
一年四季轮回，
春夏秋冬交替。
冬天已经来了……
春天还会远吗！
写于丙午立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