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 假
今年的最后一场秋雨,送来了满地的金黄。明天就要立冬了,天气预报说,这几天还有雨。济南的气温离零度线越来越近,冬天真的要来了!
然而,也就是这几天,各区县陆续放秋假。文旅部门也精心打造旅游新产品,好象要抓住秋老虎的尾巴一样,把握住今年这最后一波创收的机会。小学放假了,可孩子的爸爸妈妈们不放假,这带着孩子们过秋假的任务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爷爷奶奶、姥姥姥爷身上了。
秋假,对孩子们说可是个新名词。外甥女回来说:“老师说;放秋假就是让大家去玩转祖国的大好河山。想去哪里去哪里,能走多远走多远。”可是爸妈不去,我们能去多远呀?我们跟孩子商量:这两天,咱先在省内或者城郊转转,等周末再让你爸妈陪你玩。“好吧,只要给我留出一天去游乐场玩的时间就行。”我们制定了一条路钱:上午去新开发的如梦令,下午在黄河岸上看银杏,顺便感受赵孟頫的鹊华秋色图的意境,说不定还能在黄河岸边看到白枕鹤哩!第二天,去文旅城的融创茂。对比我们的计划,发观网上家长晒出的行程更是五花门八:有的说,省内游三天,家中休整一天,做作业一天。有的说,回老家两天,南山看红叶一天,上辅导班一天,做作业一天。还有的说,去科技馆一天,博物馆一天,郊游一天,在家做作业一天。当然了,这些秋游计划离专家们设计的抓住秋天的尾巴再掀一波旅游热的良苦用心相差甚远呀!
秋假,对我们这些老头老太太可是再熟悉不过了。上世纪70年代初,我刚刚上初中。那时候我们盼着放秋假,家里大人也盼着放秋假,连生产队长都数着指头说,再有两天孩子们放假了!
我们盼秋假,是为了一个“吃”字。刚下来的嫩玉米,煮着吃、烧着都行,一咬一包水,可香了!地瓜也下来了。我们的一日三餐就能吃饱了。别忘了,地瓜可以生着吃,煮着吃,还能煮熟切片晾干当零嘴吃。大豆、南瓜、还有高粱、玉米上的甜棒……。这时候的家里是最富足的时候了。
大人们盼着我们放秋假,是为了能帮着家里搭把手、干点活。拔草,喂猪、拾柴禾,还能给大人送饭。三秋大忙,一点也不假。大人们整天在地里忙,早起晚睡,几乎是连轴转。家里没人送饭的,还得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回赶,待吃了饭再回去,别人早已插手干活了。要知道,这时的男劳力不是推车运肥,就是耙地播种,体力消耗太大了。抢收抢种,不误农时,那可真是汗珠子摔八瓣儿呀。
生产队长盼着我们放假,当然为的是三秋大忙人手不够了。收的收,种的种,管的管,哪有那么多人?连六七十岁的老太太都被安排到场院里去剥玉米了。我们虽然干不了重活,像看庄稼、浇菜园、拾棉花,都是我们能干的活。要知道,我们干一天的公分才是整劳力的的一半呢。
我们生产队的地,村南、村东和村西是粮田,村东是棉田。但离村较远、隔着一个村的东北角也有一片棉花地。因为地是白沙土,最适合种棉花了。这块棉田有60多亩,是产量最高的一块。每年到了秋上棉花开花的时候,队里派上专人,黑白的倒着班儿看,要确保丰收的棉花万无一失!
放假的第一天上午8点钟,上工的钟声刚刚敲响,我们几个同学就赶到了村中间的老槐树下,等待队长派工。我跟李守俊、李守良被安排到离家最远的那块地看棉花去了。中秋节前的棉田,刚刚开出第一茬棉花,一朵朵雪白的棉花,在深绿色的棉田里既漂亮又显眼,谁见了谁喜欢。要知道,这第一茬棉花卖了,可以让社员们预支一部分钱,购买八月十五需要的猪肉、月饼、散酒呀!所以,我们感到责任重大呀。
早晨天刚亮,夜间巡逻的下了班,我们就背着个草筐,到达岗位了。先围着棉田转一圈,看看有没有损失。然后再按照队长的要求巡逻看护。不准外人进地拔草,生怕他们以拔草为名顺手拾棉花。还有,对路过的行人,要跟在身后走上一段路,直到那人走出我们的地界为止。中午头是情况最复杂的时间段了,拔草的、捡蓖麻仁的、挖野菜的、还有掐麻叶的,干什么的都有。当然了,最怕有人趁你不注意,拾上几斤棉花放进衣兜里。为了保证集体的财产安全,我们制定了吃饭时间表:早晨,九点钟等人们都上了工,我们再回家。中午更是谨慎从事,两点钟才回家吃饭。特珠时候,干脆把饼子带在身上,中午就在地里吃凉干粮。水,当然也是找口井喝口凉水了。啥时候是特殊时候?就是棉花盛开的、马上要摘拾的时候。那些年,棉花是国家急需的战备物资,更是集体的主要收入来源。我们不能有半点马虎。当然,也有松口气的时候,那就是刚刚摘拾完棉花后的那两三天里。棉地里没有了盛开的棉花,只有还没开、或刚刚咧来口的青桃子了。这时候,我们就可以干点私活,找一片草多的地方,挥舞手中的镰刀,割一筐青草。你想呀,总不能背着空筐回家吧。那样,到家会挨骂的。
剥玉米是个大活儿。从地里拉到场院的玉米必须尽快剥皮晾干。否则一场雨下来,玉米受热就会生芽,那可就麻烦了。平时,老太太和给小婴儿喂奶的妇女是不出工的。这时候就不行了,要的是家家锁看门,户户无闲人。这些人都被派到场院里去剥玉米了!可光靠这些人,猴年马月也不剥玩啊!晚上,除了运粪、种麦子的男劳力,其余人都到场院里去剥玉米。一盏贼亮的气灯放在玉米堆的最高处。人们围着玉米堆,有说有笑,双手忙活。张家长、李家短的笑话,虽然引起人们的一阵阵笑声,但手却在不停地忙活着。我们这些放秋假的学生,谁管你白天干啥活,晚上是必须剥玉米的,因为剥玉米是按斤计工分的。不管你是不是整劳力,只要手快就行。随着一阵阵笑声,一个个玉米被脱去了白色的衣服,裸露出金黄的身子,飞到了主人身后的堆上,堆成了一座小金山。9点钟,公社的大喇叭里的国际歌唱完了,人们这才站起身来,抻抻懒腰,排队过秤、记分。忙了一天的我们揉着都快睁不开的眼睛,跟着大人们回家睡觉。
小麦苗出来了,棉花壳上的棉花也摘拾过半,场院里的玉米已经都堆砌成了金山。一个月繁忙、充实、快乐的秋假也宣告结束了。
同样是秋假,今夕大不同。五十年过去了,秋假的概念变了。孩子们心目中的秋假应该是个什么样?是老师组织带领下的秋游?是自然风光的写生?是一次有意义的采摘活动?我们的经济专家、教育决策者们,是不是应该认真总结一下这一次秋假的经验教训,到还学校、到孩子们中间、家长中间去倾听一下真实的心声。愿明年的秋假真正成为孩子们喜欢、家长满意、社会受益的假日。
(作者:李召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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