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生产队的牛羊群
毛瑞练
小时候，印象最深的是生产队的牛羊群。当时全村有四个队，每个队里都各养着一群牛和一群羊。牛用来耕田和攒粪，羊则主要用来攒粪和蓐羊绒。队长专门派上放牛羊的人，分开放养，有专用的牛栏和羊圈。
一
那时候，队里养着三十多头牛，放牛的最初是一个绰号叫“四麻子”的老爷。别看他平时大大咧咧地，但是管理起牛群来确实有一套好办法。他了解每头牛的性格和喜好，所有牛在他面前都温温顺顺，服服贴贴。他放养的牛，剽悍强壮，几乎没有生病长灾的，干起活来十分有劲，在拉粪、犁田等方面是劳力们的好帮手。
当时，各家各户自留地的用肥不足，生产队里的牛群就派上了用场。缺肥的户只要跟“四麻子”老爷一说，他便爽快地答应下来，赶着牛群为各户人家“攒场子”攒肥。但各户要管放羊的老爷晌午饭。那时候，因为各家各户都缺少肥料，让牛羊群“攒场子”攒粪的户很多，必须排队等候。等轮着谁家了，放牛的老爷就提前给主家打个招呼。主家找个距自留地较近且空旷的地方，事先垫上一些土，让牛群在吃了半天草后，被赶在“攒场子”的地方。那些力大无穷、彪悍的耕牛，一边休息，一边在反刍着吃下去的草，身上的苍蝇及蚊子纷至沓来，在它们的身上飞来飞去，撩的它们感到非常不舒服。一旦惹急了，它们就会用力甩起自己长长的牛尾巴，把蚊蝇驱赶掉。但是，驱赶了一群，又会再来一群。它们虽然是身强力壮的庞然大物，但在这些小小的蚊蝇面前感到无能为力，无可奈何。
牛在吃草时，最容易招来“草虱子”，寄生在它们的身上，专喝它们的血，不多久就会长大成为“蜱虫”。这些滚圆的“蜱虫”，体内吸的是牛的血，弄下来用木棒一扎，或用石子一挤，全是血。这些蜱虫的幼虫，都是来自草丛中的“草虱子”，会传染病毒的。现在的山坡草丛中，在六月份高温潮湿的气候中最容易滋生这种害虫，一旦爬到人身上叮咬了人，有可能会出现严重的后果。
牛群里啥脾气的牛都有。有的性格比较温顺，有的比较暴躁，喜欢惹事。有一次，队里的牛群给我家里“攒场子”，我和二哥在坡里看牛群，放牛的老爷按照惯例去我家吃饭。不一会儿，两头力大无穷的大牛干起仗来，两头牛都用自己锋利的牛角顶住对方的牛角，在对峙了一会儿后，又互不相让地继续互相顶撞。牛角碰撞的声音非常响亮，令人感到恐怖。只见每头牛因为用力而在脖颈上都露出一道道深深的纹络，眼睛瞪得像铜铃。看到这种情境，其它牛也害怕地躲了起来。这两头牛就在空旷的广场上大战了若干个回合，不分胜负，那场景的确令人震撼。记得过后，我还写了一篇作文，取名叫《老黄牛大战小黑牛》，由于是亲眼所见，写得非常真实、有画面感，所写作文得到了小学语文老师的夸奖。
两头牛还没有打完，放牛的老爷就急匆匆地赶来了。不知道是他预感到牛会打架，还是从别人口中得知了牛打架的消息。他拿着长长的放牛鞭子，在空中一甩，鞭子立刻发出震耳欲聋的脆响声。两头两败俱伤的牛立刻就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像瘫了似的趴在场地上，一动不动，只是在不停地喘着粗气。真是一物降一物！老爷告诉我，这群牛最怕他甩鞭子打它们。他甩出去的长鞭，落到牛身上，会立马渗出一道长长的血印。那种生疼，是它们难以忍受的。所以，那群牛都特别忌惮放牛的老爷，每当他放养它们时，它们都乖乖听话，安心吃草。
两头牛打完架后，其它的牛都陆陆续续地来到场地卧倒，继续休息。待老爷又返回我家吃完饭，歇晚晌后，他把牛群轰起来，牛群一阵骚动。有的爬起来拉牛粪，有的爬起来撒牛尿，几乎所有的牛都要意思意思。健壮的大牛能拉上半粪娄牛粪，会撒半尿罐尿，因为它们平时吃得多，喝的多。因此，这群牛，半天能攒不少粪。主家要想多攒点牛粪，可以继续再攒几天。到攒完场子后，把牛粪及含牛尿的土堆积起来，用浮土泥好，待上一段时间让粪发酵一下，会成为自留地的好肥料。这些粪用来种姜，种庄稼，能使土壤透气，土质疏松，亩产量高。
那时候的牛是生产队里的重要生产资料，是不能随意宰杀的。只有老弱病残的牛，在即将死去时，由队长向村支部书记提出申请，才允许宰杀。记得我队里的一头老母牛生病了，生命奄奄一息，成为了我记忆中被生产队宰杀的唯一一头牛。这头牛在被宰杀时，眼里流出了痛苦的泪水，使在场的所有人都潸然泪下，心里感到非常难过。这头被宰杀的老牛经剥皮肢解后，牛骨和内脏被放在生产队里的大锅里连续地煮了大半天，从黄昏一直煮到晚上近十点钟，牛骨头始终煮不烂。我们队里的小孩子们都聚在一起，迫不及待地等候着锅里的牛骨头能快点煮熟，以便每人能分到一块牛骨头解馋。可是，这头牛太老了，据说有近二十年的岁数，实在是难以煮熟。我们这些孩童个个都困得打呵欠，依偎在大人面前睡着了，睡梦里仍然还想着能啃上锅里的牛骨头。
牛肉最终被煮熟了，愿意攒份子的户可以交上一点份子钱，领到几斤牛肉和牛下货，这便是队里为各个家庭提供的最宝贵的福利。
牛虽然是庞然大物，但其生命却是最脆弱的。记得邻村生产队里的一群牛吃了该村一位老农种植的条子地，为防止它们再偷吃，他便在条子地的边缘地带的枝条上喷洒了农药。结果，牛吃了喷洒了农药的枝条，不幸被毒死了三头，酿成了当时的一桩远近闻名、骇人听闻的惨案。喷药的老农因此受到了法律的严惩。
上世纪八十年代，农村实行了家庭承包责任制，生产队里的生产资料都平均分到了各家各户，其中就有那群牛。牛群被各家各户瓜分了，分不到牛的户得到了钱粮的补偿，却永远失去了既替人下地犁地，又给田地攒粪的“老伙计”了。这是历史发展的必然结果，人们是不会忘记那些为农业生产作出了重要贡献的老伙计们的！
二
队里的羊群也是集体不可或缺的财产。一是羊群可以为生产队的田地积肥，二是羊群还能为队里提供羊绒，那可是羊身上最宝贵的东西，很贵，是队里的重要收入来源。
每逢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是各队蓐羊绒的时候。蓐羊绒的人先把养腿绑住，放到自己面前，然后用锋利的铁篦子把羊身上细细的绒毛蓐下来。每蓐一铁篦，那只山羊就会痛得哇哇大叫，发出凄惨的嚎叫声。待蓐完羊绒，那山羊自然会觉得身轻利落，一旦松开绑绳，便飞快奔向羊群中间，与同伴分享蓐绒的感受。
队里有近百只山羊，都需要蓐绒。因此，需要好几个蓐绒人一起干活。羊的嚎叫声此起彼伏，连绵不断，让人误以为是在屠宰场。蓐绒的人都坐在朝阳的北墙跟前，在暖煦煦阳光的沐浴下，每人胯下有一只被捆绑制服的山羊。他们用明晃晃的锋利铁篦子，小心翼翼地把羊绒蓐下来，生怕弄疼了它们，更怕锋利的铁筢子不小心扎破了羊的皮肉。蓐下来的羊绒每人都分装在一个化肥袋子里，每天能蓐不少羊绒。羊绒是当时供销社采购的重要出口创汇商品，非常珍贵。
羊群也能为各家各户“攒场子”攒粪，羊粪和牛粪一样，是田地的好肥料。
每年立春时，放羊的人都会把红色颜料涂抹在每只羊的两只角上，预示着来年无病无灾，健康成长。
那时候，各家各户也都养着羊，为了不影响农业生产，各个家庭养的羊都让队里放羊的人帮着放养，队里只在春上时收取每户人家的羊绒。春上，山上没有草，羊吃不饱，我就用瓢盛着地瓜干去贴补家里的羊。每当我端着瓢站在羊群旁，我家的那几只羊就立马跑到我的跟前，狼吞虎咽地把地瓜干吃掉，别的羊只是干巴巴地看着，流露出羡慕的眼神。久而久之，我对家里的这几只山羊产生了浓厚的感情，每天都坚持用粮食贴补它们。有一次，放羊的人不小心用石块把我家的那只可爱的小山羊打死了，让我悲痛了好长一段时间。
如今，农业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农村早已由集体所有制变成了家庭承包责任制。在农村，家里养牛羊的农户越来越少。以往的时候，队里成群结队的牛羊把山坡上的草吃得干干净净。可如今，由于牛羊少了，山上的杂草丛生，处处是野草，给森林防火带来了不小的压力。同时，人们还用除草剂来灭田间地头的杂草。殊不知，除草剂是一种严重污染土壤的有害农药，更对人畜危害极大。以前，人们靠绿色养殖，解决了杂草丛生的问题，同时也给人们带来了实惠；现在，人们难道不可以借助山上源源不断的绿色资源，重新搞起绿色规模养殖，带动当地农村经济的发展？
作者简介：毛瑞练，山东济南人，中学高级教师，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写作协会会员，作品散见《大众日报》、《济南日报》及《齐鲁晚报》等报刊，并在多家网络平台发表散文10多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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