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乡人
文/郑重
把名字塞进工牌里，
我就成了本地人。
地铁，超市，
我用普通话，
谁也听不出——
我舌头底下，
还压着半句乡音
没化开。
租屋的窗朝北，
照不进老家的太阳。
没有麦香，
没有柴火味，
只把外卖单、快递箱、
加班后的酒气，
一层层叠成异乡的墙。
把委屈调成静音，
把想家写成“没事”，
把母亲的电话，
拖到深夜才敢接——
怕她听出，我声音里多了别处的沙。
异乡人不是没有家，
是把家穿在身上走。
路灯是借的，
月亮是公用的。
风不认得我，
我也不认得风——
但风一拐弯，
像极了少年时
田埂上，
那阵催我回去
吃晚饭的风。
就凭这一点，
我还没被城市收编干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