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卡与秋树
张星球
我有一个表哥，姓钱，是我舅舅第三个儿子，一直居住在农村老家。紧靠他家西边，有一条河叫大沙河，是运输的航道，常年不枯，而且鱼也很多。
小时候的我，经常去表哥家玩。每次去，表哥都带着我走亲访友、割猪草、逮鱼啥的。而让我记忆深刻的，是每年夏秋季节的夜晚，表哥都会带着我，去他家西边的大沙河里逮鱼，用的逮鱼工具是鱼卡。
可别小看鱼卡，它是老辈传下来的捕鱼工具，其制作起来非常简单。先选用弹性好的竹片，用刀片和砂纸将其打磨成宽半公分、厚度小于半公分，中间有一道凹槽，长十公分左右，两头削尖，样子有点像放大的牙签。捕鱼时，将竹签捏弯合拢，夹上用香料泡好的玉米粒，然后套上半公分宽、嫩芦苇截成的圆筒，固定住玉米粒，方便鱼儿看见。再在竹签的凹槽处，系上一根五十公分左右的细棉线。
逮鱼时，把做好的鱼卡按照两米一个距离，系在长长的棉绳上，系的鱼卡越多，卡到鱼的概率越大。每到夜晚时分，我俩总会带着鱼卡，拿上手电筒，到大沙河边，光着身子下到河里，找一处水流平缓的水面，沿着岸边固定好绳子的一头，顺流而下，把鱼卡布放到河里。一个个鱼卡静静躺在水下，等候鱼儿前来觅食。鱼儿一旦咬破芦苇筒，鱼卡就会猛地弹开，撑住鱼嘴，让鱼儿无法摆脱。
夜晚的河水凉凉的，水流平缓，河面十分宁静，来往的船只很少。偶尔会有鸟儿受到惊吓，发出惊叫声，拍打着翅膀飞向远处；杂草丛中不时传来蟋蟀的鸣叫声；芦苇在微风的吹拂下，发出沙沙的声响；村子里的狗，听见动静，也会狂吠几声。但我俩没有丝毫惧怕，有说有笑的，不多时就把鱼卡放好了。
清晨的河边凉丝丝的，雾气浮在水面上，河水静悄悄的，只听见流水轻轻拍打岸边的声响。我们踩着带着露水的青草走到河边，脱光衣服下到河里，被冻得打着寒噤。为了逮鱼也顾不上了，先把固定绳子的木棍拔起来，慢慢提拉那根长长的棉绳。
当绳子一点点出水，我们挨个查看上面的鱼卡。大多数时候，芦苇筒还好好套着，玉米粒仍挂在上面，这就是没有鱼来咬。偶尔，会看见芦苇筒已经崩碎，竹卡直直弹开，一条鱼被撑着嘴巴，在水里轻轻挣扎。表哥拿着抄网，小心翼翼地把鱼取下来，放进随身带着的竹篓里。
此捕鱼的办法很古老，说起来，效率并不算高。可那时候沙河里面鱼多，水也干净，每天晚上放下去，第二天一早去收，总能逮到四五条、甚至七八条鱼。当看着竹篓里的鱼活蹦乱跳，并带着河水清腥的气息。那心里的滋味别提多高兴了，觉得是大河送赠送的礼物。
表哥家有个小院，院外还有两棵老树，一棵柿子树，一棵板栗树。每到秋高气爽的季节，天慢慢凉下来。秋风一阵一阵吹过，柿子树绿色的树叶，会慢慢褪成浅黄，枝头的果子由青转黄，再慢慢变红，一个个沉甸甸挂在枝桠上。远远看去，像一串串点亮的红灯笼。等到柿子熟透，其表皮润润的，甜香奔你开来。最先尝鲜的不是亲朋好友，而是飞来的各种鸟儿。这些鸟儿每天都光顾柿子树，大口品尝熟透的柿子。表哥每年会“鸟口夺食”，把一部分没有被鸟啄过的柿子摘下来，用棉被裹好存放起来，留着我享用。
表哥家的板栗树，则是另一风景。秋季的板栗树，满树都是圆圆的刺苞。那诱人的青绿，浑身长满尖刺，牢牢裹着里面的板栗。快到深秋，经过太阳长久暴晒，有些刺苞自己就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棕亮的栗子。表哥会拿一根长竹竿站在树下，轻轻的敲打树枝，顿时那刺苞便“啪嗒啪嗒”落在地上。我俩则蹲在地上戴上厚手套，小小心翼翼拨开扎人的刺壳，把圆滚滚的板栗捡进篮子里。拿回家之后，再用沙子把板栗埋起来，保持湿度，减少虫害。
曾经的秋天，说多美好有多美好。现在回想起一件件的往事，尤其是沙河的水，还流淌在心灵深处。那清晨收卡的淡淡河雾，让我时而在梦中留恋。挂满红果的柿子树，落满刺苞的板栗树，常勾起我口中的味蕾。那可是我儿时的向往，是我童年的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