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见证
——读巴建华《回望来路》、《见证辉煌》感发
读冯忠云、薛德华、程伯荣三位为《见证辉煌》所作的序与读后感，一个印象挥之不去：这本书里的巴建华，是“主政广电系统五年”的开拓者，是自筹资金建起广电大厦、创建全国首家有線网络传输公司的决策者，是五年间总收入增长一点五八倍的操盘手。数据坚实，步履铿锵，是一个勇立潮头的“冲浪者”这本书是一部“见证辉煌”的实录。
而《回望来路》呈现的是另一个巴建华。或者说，是同一个人退潮之后的“打捞者”。这个对照本身就有意味。《见证辉煌》记录的是潮头之上的搏击，是“做了什么”；《回望来路》打捞的是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痕迹，是“记得什么”。一个人能在前者中展现魄力与实力与事功，固然不易；但愿意在后者中袒露柔软与眷恋，或许更需要一种从容的诚实。
《回望来路》代序中那段飞鱼的比喻，放在这个语境下读，意味更深了一层。跃出海面滑翔的飞鱼，终究要落回海里。这段文字既是对历史本质的叩问，也是作者为自己所铺设的精神底色。那些在《见证辉煌》中被数据与决策勾勒出的五年，何尝不是一次跃出水面？巴建华没有把那次跃出当作全部的人生，他选择在潮汐的涌动里辨认每一朵浪花的形状，然后告诉后来的人：这里曾经有过这样的浪，这样的潮，这样的海。这或许就是最朴素也最动人的价值——它不提供历史的答案，但它提供历史的质感；它不试图超越历史，但它让历史变得可以触摸、可以怀念、可以细读，可以深思。这种清醒的历史意识贯穿《回望来路》、《见证辉煌》两本全书——他写的是自己的亲历、亲见、亲为、亲感，亲悟，不粉饰、不夸饰，以自身的定力，还原那些被时间冲刷却未曾消逝的真相。
《回望来路》散文辑里“流淌在心底的一仓河”与“散落在一仓河畔的童趣”，和最后一篇“岁月深处的一仓街”，构成了一条清晰的情感河道。一仓河不是一条普通的故乡河。据巴建华自己在《岁月深处的一仓街》中所述，一仓河因清代盐运仓储而得名，一仓街向北以“灶”“丿”为地名，是烧盐的盐民聚落；向南以“仓”为地名，是收盐仓储的所在，烧盐与收盐以一仓为界。这条河承载的，是一整套关于生计、迁徙与市井烟火的地方记忆。他写一仓街的早晨：店家一块一块卸下闼子门，茶馆里老茶客手捧茶碗一盘烫干丝能神聊几个钟头，虾糍、油登、蟹黄包的香气混着码头上下货的号子声。这些细节没有任何宏大叙事的外壳，却比任何概括性的“乡愁”都更有重量。它们是潮汐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具体形状，是“记忆的锚点”最实在的注脚。
《回望来路》并不只是一本怀旧之书。随笔辑中“家风，立德兴家之本”“教养，人生的基石”“不麻烦别人，也是一种修养”这类题目，透出一种历经事功之后的沉淀。一个在体制内推动过改革、经手过千万级资金增长的人，晚年写“不麻烦别人也是一种修养”，这句话的分量不同于一般文人的清谈。它背后站着的是几十年与人打交道、与事周旋的经验，是知道“麻烦”二字在人际关系中究竟有多重之后的分寸感。这与《见证辉煌》中那些关于“领导艺术”“抽身艺术”的篇章，其实一脉相承：前者是做事时的分寸，后者是做人时的分寸。
游记一辑从联合国总部到塞纳河畔，空间跨度极大，但底色始终是东台的。他写荷兰的慢生活，写罗马的沧桑与厚重，目光里带着的是一仓河畔养成的参照系。一个从苏北小街走出来的人，站在华尔街与香榭丽舍大街面前，心里想的却是“这些大街虽然名闻遐迩，但在我心间只是过眼云烟”。这种底气不是傲慢，而是一个人确认了自己来路之后的安稳。
《回望来路》代序里有一句话值得反复咀嚼：白蚁可以将史书蛀得千孔百疮，但历史不会因此而走样。这句话放在《见证辉煌》里，指向的是制度与数据的韧性；放在《回望来路》里，指向的却是另一种韧性：那些最私人的、最柔软的、最不具备“辉煌”资格的记忆，恰恰是历史最难以被蛀蚀的部分。因为没有人会去篡改一个老人对祖母炊烟的记忆，也没有人有能力伪造一条小街在某个清晨的嘈杂与温度。
与冯忠云、薛德华、程伯荣笔下的“辉煌”与“坚实”相比，《回望来路》的价值恰恰在于它记录的是一个人如何在事功之外，保全自己的来路。广电大厦会老去，数据会泛黄，任期中的政绩终将沉淀为档案里的一行记录。但写父亲的做人观、母亲的持家观，写露天电影、炸米花、儿时的澡堂子、一仓河畔的童趣、露天电影散场后踩着月光回家的那条小路，这些东西如果不被写下来，就真的消失了。巴建华写下了它们，于是它们被留住了。
合上两本书，我想，巴建华能将曾经气宇轩昂《见证辉煌》的峥嵘岁月，落定于沉静安详《回望来路》的深情凝视；从宏大叙事到个人微光；从一仓河到塞纳河，从小街到联合国总部，空间跨度极大，但精神线索始终清晰：带着故乡赋予他的底色，带着父辈给与他的影响，去丈量世界、理解人生。
回望，见证，都是作者在历史潮汐中打捞起的一枚枚记忆锚点。（卢冬红）
作者简介：
卢冬红,女,1952年8月生于辽宁省大连市。大学,国家一级编剧、一级作家。全国编剧工作委员会委员，中国剧作家协会会员,原东台市政协副主席，现任东台市关工委常务副主任。全国第七届文代会代表。
创作发表或获奖的作品有21部大戏。其中《好男好女》等11部先后被各种剧种搬上舞台;《莲花落》获中国首届戏剧文学奖金奖;《太阳花》获全国“五个一”工程奖、第十届电视戏曲艺术优秀编剧单项奖、第十六届“飞天”二等奖、田汉文学一等奖；05--06年度全国舞台艺术精品工程；两次应文化部邀请晋京演出；拍摄、播放电影《江南爱情故事》(全国首部3D院线影片）、《丁香》等七部、电视剧《小村金秋》、《今世缘情》等8部(48集)，电影剧本《红腰带》获中国首届戏剧文化奖金奖；《戈公振》获全国“五个一”工程奖、第十四届“飞天”二等奖；创作播放广播剧21部(38集)，多部获省级广播剧一、二等奖、江苏省“五个一工程奖”。在各种报刊杂志发表数篇小戏、小品、报告文学、小说、诗歌、故事、散文、随笔等作品,其中多部获国家级奖。
供稿：巴建华
编审：吴宝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