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壮哉祁连,西陲巨镇,陇右名山。肇基亿载,历沧溟板块之变,经大地山河之迁。南拥河湟,北俯龙沙;东承金城脉络,西控玉塞荒疆。冰峰摩汉,层峦横亘千里;雪水归川,润物泽被四方。丙午深秋,余自金城驱车西迈,循河西古道驰骋。一路霜原铺色,远岫凝青,雪峰隐现云海之间;寒雁排空,牧歌萦野,长风穿谷,浩荡无垠。览西疆之壮阔,感岁月之悠长,俯仰山河,遂作此赋。
观其形胜:群峰迤逦,高接苍穹。素雪冠巅,历四时而不消融;冰川蟠谷,蓄寒泽以长滋养。石羊、大通、黑河诸水,源出岩壑,奔赴平川;河西绿洲因雪而生,沿途城郭依水而兴。若非此山千年冰雪之润,则千里河西尽为戈壁荒沙。故祁连者,河西万民之母山,丝路千年之文脉也。
四时更迭,风骨长存。春至冰融溪语,草色萌新;夏临翠覆层峦,山花缀径;秋来霜染四野,芨草铺金,疏林落木,晚照流霞;冬归千峰裹素,万壑凝寒。危崖磊落,奇石峥嵘;苍隼凌云,岩羊履险。雪豹栖于幽谷,虫草毓于深林。鸟兽安居其域,草木自得其天。长风贯峡,声声振宇;流泉漱石,泠泠如歌。
溯千秋史迹,阅万古沧桑。大汉开疆,旌旗西举。十九岁霍去病,披甲越岭,踏漠驱胡,振大汉之雄风,少年英气,与雪山千古共存。二十五岁张骞,持节西行,履沙涉险,历尽风霜,凿空西域,开万里丝路,孤臣肝胆,随塞草岁岁长青。隋帝杨广,銮驾登临焉支,盛会西域二十七邦,通商睦邻,声震西陲;惜功业未竟,国运倏倾。晚清左文襄公,年近古稀,抬棺西进,越千山、涉万里,收复故土,遍植左公杨柳。古木苍苍至今,英烈浩气与冰岳共存。
遥想古昔,丝路绵延,驼铃不息,烽燧相望。使臣征骑、商贾戍卒,络绎往来于此地;王朝兴废、世事荣枯,更迭流转于尘寰。千秋岁月倏忽,万事归于流水;唯有祁连,静默屹立,不随世浮沉,不逐岁悲欢。昔日边关烽戍之地,今朝河西康乐之疆。大道通衢,车流奔涌;村落棋布,田畴丰盈。牛羊闲卧碧野,经幡轻拂西风,塞上烟火,一派温良。
余趁秋光,西行览胜。朝辞黄河古岸,暮瞻雪域崇山。田畴新收,残霜覆陌;远山含雪,落日熔金。车行古道,峰峦随行,云影流转。每每驻车登高,仰观万古冰峰,心生彻悟:苍山阅尽亿载沧桑,人世不过数十载浮沉。霍侯、博望、隋主、左公,千秋伟业,名载青史,较之亘古祁连,亦如朝露浮沤。今值清秋,余以花甲之年,立足雪山之下,以浮生微渺之身,晤山河万古之灵。山岳不语,昭鉴万象;天地无私,泽润苍生。
嗟乎!世人多困于得失,扰于浮名。观祁连静默守疆、无私润物,方知至善无争,厚德含章。积雪育物而不自矜,川流济民而不自恃;巍巍而立不骄,默默施泽不居。一山风骨,足以涤尘静心,安顿身心浮躁。
此番西行,不为游目骋怀,贵在观山河、悟古今。一路秋光入怀,千秋史事铭心。亲历河西风物之变,有感山河厚德之恒。惟愿雪峰恒洁,碧水长清,绿洲永续,文脉恒昌。
歌曰:
亿载祁连镇大荒,冰横西极峙银墙。
曾迎汉将驰旌旆,复送孤臣赴朔疆。
古道霜风淘往事,平畴秋草沐斜阳。
驱车远览河关路,静对苍山意未央。

作 者
萧毅,甘肃兰州人,投资人,书画收藏爱好者。喜散文、旧体诗词,文字沉静,多写半生阅历、山河风物与读书感悟,作品散见于《读者》《甘肃日报》等刊物和《百度》、《新浪《搜狐》《大智慧》《兰州头条》等新媒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