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文艺】《北山割草》作者：乔世祯精华热点

北  山  割  草

 

作者：乔世祯

 

　　当年小平岛的人们，冬季取暖、日常烧饭，因为那时煤炭供应有限，只能依靠柴草。那时，外村常有马车拉着一车车柴禾，到岛子上满街吆喝叫卖。因为大家生活都不宽裕，一般人家买不起，只好自己上山割草。离家七八里远的北山，便是当地人割草的去处。这里群山起伏，峰峦连绵，坐落着“北老堆”“双顶山”“大洗布沟”“大耗洞”“火石窝棚”“小沙圈一带”，峰叠沟壑，林深草密，是割草的好地方。秋冬时节，正是割草季。每到星期天，我们这些上班族，便三五成群，一大早扛着拴好拘绳、绑着镰刀的扁担，手里提着装干粮和水的小布袋，结伴向北山进发。爬山越岭，钻沟穿林，约莫一个钟头，便到各自选好的割草场地。放下扁担、干粮，挥起镰刀割起草来。此刻，只听见沟下岭上，一片镰刀划过草木枯枝的刷刷声响。

 

　　割草也要凭经验，不能见草就割。有些草割回家，烧灶只冒烟、不起火苗，做不熟饭，纯属废草。大家最中意一种叫“梢条”的丛林灌木，根壮杆粗，耐烧、火苗旺、烟少；还有枯死的松树枝、柞木枝，更是柴草里的上品。这种枯枝干，得用磨得锋利的镰刀砍，不多时就能捆出一大捆，只是这类枯枝并不多见，倘若遍地都是，这山早就成了秃岭。

 

　　待到将近正午，柴草割够，一小捆一小捆扎牢，再捆绑成两大捆，把扁担插进去，挑起上路。有时走到山顶，寻一处背风的岩石前，放下担子歇口气。啃着硬邦邦的苞米面饼子、萝卜，再灌几口凉开水，一边闲谈，一边望向山脚下那片海。那是我们夏、秋时节钓鱼、捉蟹、扎猛子、采捕海珍、游泳戏水的地方。此刻的大海，褪去往日喧嚣奔放，在冬日阳光之下，波光粼粼，显得凝重、肃穆而恬静。

 

　　时常能看见从西北旅顺老铁山脚下军港驶出的军舰、鱼雷快艇，拖着长长的白色浪痕，风驰电掣般驶向大洋深处。再朝西南极目远眺，天水相接之处，山东长岛列岛隐隐约约映入眼帘。沐浴着暖融融的阳光，背靠避风的岩石，心中遐想万千。温柔沧海，醉人风光，令人心旷神怡，一上午的疲累尽数消散。挑着柴草，顺着山梁，沿着蜿蜒崎岖的山路往家赶。上山割草，虽有乐趣，更多的却是劳累与艰辛。

 

　　一个冬日清晨，我五岁的儿子非要跟着上山玩。没办法，只好牵着他小手，一路磕磕绊绊往山上爬。山顶风大天寒，不多一会儿，孩子就冻得哇哇大哭，吵着要下山。才刚到山顶，一捆草还没割，哪能就此返回？我只得脱下棉衣披在他身上，又在草丛摘了一小把山枣哄他。等到草割够，我也冻得够呛。准备挑担动身时，才发现孩子双脚冻麻，走不了路。我只好挑一段柴草放下，再折回来背他下山，就这样来回折腾，到家时已经过了下午两点。

 

　　还有一回，清早出门时晴空万里、风和日丽，谁料登上山头，天色骤变：乌云密布，狂风骤起，鹅毛大雪漫天飞舞。挑着风雪里割好的柴草，走在积雪覆盖的山路上，一步一滑，踉跄往下挪。常常因为雪深路滑，连人带草滚落沟底，衣裤划破，手脚被带刺的酸枣枝扎得血迹斑斑，这都是常有的事。

 

　　那时候，岛上年轻人个个身强体壮，浑身有劲。担上一百六七十斤柴草，走上七八里路，中途不用歇息，一口气挑回家。

 

　　每次割草归来，日头早已过午。望着越堆越高的柴草垛，心里满是欢喜：这个冬天做饭取暖的柴火，不用发愁了。家里媳妇早已做好饭菜，温在锅里。洗手擦脸，脱鞋上炕，盘腿坐在炕桌前，喝热乎乎的苞面糊糊，啃刚烀好、香气扑鼻的大饼子，就着小咸鱼、大白菜炖豆腐，再抿上二两小白烧，心里舒坦极了。吃饱喝足，靠在炕头被垛上打个盹，晚上还要去部队驻地看露天电影。

 

　　那时日子窘迫艰难，可小日子依旧有滋有味地过着。后来社会发展，生活改善，家家户户用上液化气罐，煤炭供应也充足起来。上山割草这段经历，就此留在人们记忆里，成为一段难以忘怀的往事。

 

2021 年 5 月 18 日

 

【作者简介】

         乔世祯，1945年出生。1962年参加工作，就职于大连水产养殖集团，2002年正式退休。退休前，长期担任集团下属分场党总支书记。

         1984年，在职就读大连工人大学中文专业，于1987年顺利毕业。作者自幼酷爱文学，笔耕不辍，十八岁参加工作时便创作发表第一篇作品《我的船长》。如今年逾八旬，依然钟爱写作、潜心创作。近年来，先后在《大连晚报》《老友时代报》《半岛晨报》及外省市多家报刊发表纪实散文、各类文稿百余篇。

          数年前，担任副主编、主笔，与人合著17万余字地方专著《小平岛》，由大连海事大学出版社正式出版发行。2025年，由《当代文艺》社团整理制作10万字电子书刊《乔世祯文集》。

          现为大连市作家协会会员。2024年，获党中央颁发的“光荣在党50年”纪念章，并获评优秀共产党员荣誉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