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
菜
小记
文/郭金苓
城区近郊集市拐角处，一白发老太站在她三轮车边吆喝着：“买菜，买菜，看看俺这新鲜的菜，买一把呗。”
我闻声而去，翻看着被捆扎得结结实实、直挺挺、湿漉漉、新鲜过头的小油菜。像我这种小时候在农村长大，见过自家菜园新鲜蔬菜的人，一看便明了，老太太这菜是晚上浸了水的。
我拿起一把，悄悄地对老太太说：“你这菜应该是浸了水的。”老太太微微一怔，接着早有准备地解释道：“现在早晨起来有露水了，俺前几天又刚刚浇了一遍水，你看看水灵灵的多好呀！”
我说：“乍看起来确实不错，但是经常买菜的一眼就能看出来。你看看斜对面三轮车上那菜，就叶面有点湿乎，人家散开摊成大堆随便挑选，你这个还捆绑得结结实实的。”
“俺捆起来你们不是好拿着就走吗？”
我微微一笑，不再和她无谓争执，只是提醒她一句：“路边摊位一个接着一个，经常买菜的家庭主妇打眼一看就知道谁的菜好，谁的是刚出土的，谁的是浸了水的。除非遇到轻易不买菜的年轻人或者男同志，或许认可你这菜。不信我去里面转悠一圈回来，人家的卖完了，你的也卖不出去几把。”
老太太听我这么说，有点生气，怼我：“卖不了拉倒，反正明天城里大集，俺再去那里卖。”
我说：“那你今天晚上可要解开绳子，摊开晾晾，去去水气。”老太太白了我一眼，嘟囔着：“你快走吧！快走吧！俺知道。”
果然如我所料。里面转悠一圈回来，斜对面三轮车上还剩了一小堆，已经吆喝着便宜五毛钱随便挑了；老太太这里，一把把直挺挺的菜，还在三轮车上纹丝不动。
向来心直口快、热心肠，爱操心管闲事，遇事爱思考、往深处探究的我，又走到老太太身边。这一次，我笑得更真诚，对她说：“现在和前几年不一样了。前几年，外地来的菜贩子拉菜，为了一路保鲜，也是为了多挣两毛钱，把菜几乎泡在水里，外面再盖上塑料布。现在像您这样附近勤快的老年人，在院子里、墙根下，甚至用部分口粮地种蔬菜，逢集直接从菜地里拔了，蹬着三轮车就来卖。买菜的人前些年吃够了泡水菜，都已经很有分辨能力了。你好好的新鲜蔬菜非要浸了水卖，其实是自欺欺人。不信下一集别再浸水了，保你也能和人家的一样，一会儿就卖完。”
“再说这个点正是赶集人最多的时候，过了这个点再来买菜的，挑挑拣拣不说，还爱讨价还价。人家故意晚来，就是图买那些卖不出去的便宜菜。”
老太太听我说得句句在理，再也不和我争辩。我也见好就收，心想，能起到一点作用就行。
五天后又去赶集，特意从路边摊位北头走到南头，看看老太太来了没有。
快走到上一集那个地方时，顺着熟悉的声音走过去，只见老太太忙得不亦乐乎，又是递方便袋，又是举着微信卡片让人扫码支付，还不停地解释着：“俺这菜可是早上四点起来才拔的，叶子有点湿是露水打的，俺可是一点水没放。”
我听着心中窃喜，也为她甚感欣慰。
我没有再过去打扰她，悄悄从她忙碌的身边走过。
正如作家莫言说的：赶咱们山东大集的乐趣，就是在大集上走走停停，用家乡土话跟老乡们聊聊家长里短，感觉到自己在人间的烟火里。
如今的我，亦是如此。
只要有时间，不管需不需要买菜，我都爱去集市上随便逛逛，看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听喧闹纷杂、人声此起彼伏。遇到有缘、有趣的买家或卖家，还可以闲聊几句家长里短和买卖经。你会发现，那份曾经遗落半生的情感，正在悄悄地重新拾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