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李玲
今日立冬,我在陕西汉中。这里是汉文化、大汉王朝的发祥地,隶于秦地,世人多谓其属北,然地处秦岭之南,风物气候,更近江南。一逢此节,亲友闲谈,常相问:立冬当食饺,抑或煨汤?
时序入冬,寒意匆匆奔赴人间,冬意扑来似是格外急促。可唯独我的家乡汉中,立冬来得温柔又缱绻。龙头山之上,时常能遇见层林尽染与初雪相逢的奇妙景致;眼下彩林斑斓尚未褪去,城固万亩桔园里,团团金黄硕果缀满枝头,挂着暮秋最后一抹清甜暖意,让初冬依旧满目丰盈、岁岁含香。
恰逢周末,晨光清浅,我便打算炖一锅排骨汤,再包上饺子,邀约弟弟、弟媳和一众好友阖家小聚,共渡此节。汉中恰处南北襟喉,无北国朔风之凛冽,亦少南国长夏之温煦,在冷暖交替间,藏着独一份的温润安然。
清晨,珩宝来电,稚声相问:“奶奶,今日立冬,爸爸说要吃饺子,妈妈说该喝炖汤,我们究竟是南方,还是北方?”
闻此童言,蓦然忆起《道德经》所言: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南北之分,本是人为划定,何来决然的边界?又忆宋代苏轼名篇: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 此番汉中冬景,恰好印证诗中意境。立冬之义,“立”为立定自持,“冬”主敛藏蓄养。这份敛藏,绝非沉寂休止,而是沉潜蕴力、沉淀丰盈,看似万物归静,实则藏尽岁末最好光景,静待来年春萌发。
我亦时常思忖:世人多说感恩遇见,而非感恩看见。看见,不过是单方面的相望,我望见君,君未必顾我;遇见,却是双向相逢,彼此照面。看见易,读懂难,正所谓前世有缘,今生方得相遇。
自退休以来,我常在静心书院阅读,时常静思人生。开卷阅览容易,悟透其中深意,却需岁月慢慢沉淀。人至暮年,更宜敛心向内,慢品朝夕,沉淀心性,厚蓄自身力量。
山间红叶,次第翩然辞枝。落叶非是无情零落,归于尘壤,滋养沃土,默默为来年芳华蓄势,把生机赠予世人。一念及此,赴市集的步履亦从容轻快。心怀温善,步履自有力量。
我在电话里含笑应珩宝:不妨二者兼有。我甄选上好纯排骨,辅以玉米、冬瓜、胡萝卜,以极简调料慢火清炖,最大程度保留食材本真鲜味,熬一盅温润滋补的立冬养生汤;再备白菜大葱,包鲜香家常饺子,静候亲友相聚。老话讲立冬补冬,人间灶火温热,烟火升腾。这便是我赠予亲人朋友最妥帖的立冬祝愿:善待自身,颐养身心。
待到亲友围坐,汤暖饺香,氤氲热气漫过桌前。这人间烟火,便是我们对四时岁月,最深沉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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