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声不辍
——鹤岗老干部乐团四年记
又把四年前那场线上演出的录像翻了出来。屏幕一亮，乐声一起，心头仍是一热。
那是2023年，乐团刚刚成立。没有剧场，没有观众席，连掌声也隔着一层屏幕。镜头前，是一群穿白衬衫、系红领巾的老人；萨克斯、电吹管、手风琴，一字排开。乐声从屏幕里流出来，飘进千家万户。
那时候我们就说：离退休不是谢幕，是换了个声部，接着吹。
谁也没想到，这一吹，就是四年。
2024年重阳，我们第一次站上全市离退休干部文艺汇演的舞台。灯光落下来，萨克斯一齐响起，厚实的音色在礼堂里层层铺开。曲终，掌声涌来，有人在台下把手拍红了。我们站在台上，想笑，又极力忍着；下巴微微抬起，腿肚子却还在微微发抖。
2025年端午，我们没在剧场，去了民政局敬老院。屋子不大，老人们坐着轮椅、拄着拐杖，安安静静地听我们吹。没有追光，没有华丽的布景，一曲接着一曲，那几双望着我们的眼睛，却比任何灯光都亮。
那一天，我们更加明白：乐声不只是为了掌声，也是为了陪伴。
2026年重阳，再次登台。镜子里，鬓角比四年前又白了一层；可一站进队伍，腰板更直，气口更稳。曲终，掌声如潮。我们鞠着躬，听见台下有人拖长声音喊：“好——”
那一声，让四年的坚持都有了回响。
日子是怎么过来的？说起来也平常：每周四个上午，先练拳，一招一式，把筋骨舒展开；周四凑在一起抠曲子，一音一句，慢慢地磨。一句不齐，重来；一个音飘了，再来。有人家离得远，要倒两趟车；有人戴着假牙，吹久了腮帮子发酸，揉一揉，又举起了乐器。可谁也不肯轻易请假。
所谓坚持，并不总是轰轰烈烈。更多时候，不过是到了日子，大家又坐到了一起。
人这一辈子，年轻时忙工作、忙孩子，许多喜欢的事，只能往后排。到了这把年纪，能有一帮人、一件事，让你每周惦记着、盼望着，一起吹吹拉拉、练练动动，是福气。
身体是自己的，快乐也是自己的。上台有上台的光彩，下台有下台的安生；只要乐声在，寻常日子就有了滋味。
这一路走来，得记着市委老干部局副局长关继华，老干部乐团团长伍鹏。是她们领着我们，从几个人凑成一支队伍，从一间排练室一步步走上全市的大舞台。乐器一件件添，声部一个个齐，人心也一点点聚拢了。
盼着吧。再过二十年，我们这支队伍还在，还能坐在一起，把一首曲子认认真真地吹好。盼着有一天，我们能站上鹤岗春节联欢会的舞台，让鹤岗的千家万户，都听见这群白发老人的乐声。
到那时，灯光亮起，我们仍要挺直腰板，把第一个音稳稳地送出去。
乐声不辍。
那该多好。
作者简介
陈冬梅，笔名墨涵，1955年生，黑龙江鹤岗人。曾任中学语文教师，在共青团系统、市政府外事部门供职多年。现为鹤岗市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网蓝V诗人、《都市头条》认证编辑。作品刊发于《春雨》网刊、《文学月报》等刊物及中国诗歌网平台，曾获海外华英“七夕”杯散文组一等奖。著有《白桦树的眼睛》《黑土不语，白桦有声》等四部长篇小说，合计七十七万字；另有诗集2部（40首诗歌）、七律组诗《十五五弦歌》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