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9日,浙江企业家王作明先生偕东宁作家刘循文一行四人,莅临东北亚研究所。宾主围坐一席,围绕刘循文先生今年2月刊发于《十月》杂志第二期的长篇小说《恤・品》,展开亲切深入的交流。刘循文先生惠赠样刊,册上留有他与王作明先生亲笔题签,墨痕殷殷。这场简短的跨界晤谈,探讨务实而富有启思,文字格调耳目一新;作品于苍茫历史间藏微言、发深省,读来心起波澜,令人感慨、感佩、感动,也催生出提笔作评的念头。我想记下这份触动,为作者守在边塞一隅,却始终葆有质朴家国情怀的历史自觉;为他身居平凡岗位,于笔墨之中默默耕耘,终开出映日荷花般动人的文学之花。
在当代中国文学谱系中,东北边境题材写作始终以深沉厚重的乡土底色与苦难自觉,承载着区域历史记忆,却长期处于主流文学视野的边缘。相较于中原文脉的源远流长、江南文学的雅致繁盛,扎根白山黑水、口岸边地的东北边境叙事,始终以静默的姿态打捞边境浮沉、族群沧桑与地缘变局。黑龙江本土作家刘循文发表于《十月》2026年第2期的长篇力作《恤・品》,以东宁、绥芬河古地名“恤品河”为精神原点与叙事主轴,时间纵跨晚清衰微、伪满殖民至建国前夕的百年历史进程,以边境谢氏家族四代人的命运起落为微观叙事载体,立体呈现了东北亚边境地带族群共生、山河破碎、家国罹难、绝地抗争的百年史诗。
作家在创作手记《边土有恤,岁月留品》中言道:“恤品河的水,流的从来不是寻常河水,是边境百姓百年未干的血泪,是大国夹缝里从未失语的人间正道。” 质朴铿锵的文字,既是整部小说的情感主旨,也是解读近代东北亚边境地缘变局极具人文质感的文学注脚。作为深耕东北亚区域国别研究数十年、实地走访俄罗斯、日本、韩国、朝鲜、蒙古国的科研工作者,同时作为土生土长的黑龙江本土学人,我跳出传统文学评论偏重修辞技法、文本意象、审美范式的解读路径,立足地缘政治、区域社会史、跨国族群记忆、边境治理变迁的学术视角审读《恤・品》。不同于文学评论家的审美阐释,亦区别于纯史料研究的冷峻考据,这部扎根东宁要塞核心场域、立足绥芬河边境口岸的长篇小说,为破解近代东北亚大国博弈逻辑、边境社会撕裂机制、跨国民众创伤记忆、区域历史叙事偏差等核心命题,提供了鲜活可感、细节丰盈、兼具乡土温度与宏观视野的文学样本,有效填补了东北亚宏观学术研究与边境民间微观记忆之间长期存在的叙事空白。
一、以突破单一国别叙事重构东北亚边境百年地缘真实图景
长期以来,国内抗战题材、边境历史题材文艺创作,大多受制于单一国别叙事框架。叙事逻辑固化为中日围绕侵略与反抗的二元对立,叙事视野局限于本土军民的浴血抗争与家国坚守,视角相对内敛、维度相对单一。此类创作固然彰显了中华民族不屈不挠的抗战精神,却普遍忽略了东北边境最核心、最本质的地缘特征:近代以恤品河流域为核心的东宁、绥芬河边境地带,从来不是国家疆域的边缘末梢,而是近代东北亚多国战略博弈的核心承压区、地缘冲突叠加带、跨国社会变迁试验场。
近代东北亚百年动荡,绝非简单的双边对抗,而是多重地缘力量交织拉扯、叠加共振的复杂历史进程。晚清边疆治理失序、主权管控松弛,为域外势力渗透提供空间;沙俄持续推进远东拓殖战略,不断蚕食我国东北边境疆域,重塑远东人口与社会结构;日本系统性推行大陆政策与北进战略,将东宁要塞打造为制衡苏联、殖民东北、经略东亚的核心军事枢纽;朝鲜半岛民众遭受殖民压迫持续跨境迁徙,形成稳定的跨境族群聚落;苏联远东政权更迭、军事部署调整、边境政策摇摆,持续扰动东北亚边境政局与民生格局。多重力量的交织博弈,造就了恤品边境跨国家、跨民族、跨政体的复杂历史形态,也赋予这片土地苦难叠加、命运跌宕的百年底色。
从学术研究视角审视,当前东北亚区域研究多依托外交档案、军政文献、条约文本与统计数据,长于宏观战略梳理、大国关系解析、疆域格局考证,却天然缺失民间社会肌理、个体生命体验与族群生活细节,宏大叙事之下往往遮蔽了普通人的命运悲欢。反观传统边境文学创作,又多聚焦本土抗日游击叙事与乡土家国情怀,难以跳出单一叙事维度阐释边境苦难背后深层的东北亚地缘逻辑。
《恤・品》的核心价值与叙事突破,正在于实现文学叙事与地缘历史的双向贯通、微观家族史与宏观区域史的深度互证。作家彻底挣脱单一国别、单一民族、单一维度的叙事桎梏,以边境方寸之地映照东北亚百年变局,完成了东北边境历史叙事的关键性突围。小说始终秉持克制、客观、全景的叙事姿态,不简化冲突、不片面归因、不刻意煽情,完整还原了近代恤品边境多元力量并存、多方势力拉扯、多重苦难叠加的真实历史生态。书中写谢氏第一代先祖闯关东、“跑崴子” 勘界,携典籍跋涉于荒原边界,表面是民间百姓翻山越岭、踏勘地界的谋生之旅,深层隐喻晚清边疆国土勘定的艰难,民间守土者以血肉之躯守护模糊边境线,在大国博弈夹缝之中,维系国土与文明的根脉。
结合本人多年东北亚跨国实地调研经历,更能体察这部作品独特的史料价值与认知价值。俄罗斯远东官方叙事,长期侧重渲染远东开发功绩,弱化对华疆域蚕食与殖民渗透历史;日本主流历史叙事始终存在加害身份回避、受害身份错位的结构性偏差,刻意淡化要塞奴役、劳工屠杀、殖民统治的滔天罪责,片面放大自身战争受害记忆;朝韩历史叙事聚焦本民族独立抗争与殖民苦难,对东北亚整体地缘格局下中国边境民众的巨大牺牲缺乏整体性观照。
东北亚各国立场化、碎片化、本位化的历史叙事,造成近代东北边境史长期被割裂解读,跨国共通的苦难记忆被国别立场消解,完整的历史真相被片面叙事遮蔽。而《恤・品》立足边境民间视角,跳出各国官方叙事桎梏,以平视、中立、悲悯的笔触揭示历史本质:恤品边境的百年苦难,不是单一国家、单一民族的苦难,而是东北亚地缘霸权博弈下底层民众的集体宿命;边境百年动荡,不是单次战争的偶然结果,而是大国战略扩张、疆域争夺、政权更迭的必然历史代价。
在当前东北亚地缘博弈持续、历史认知分歧犹存、区域合作与安全博弈并存的时代背景下,这一叙事极具现实阐释力。作品以文学方式印证:边境是大国格局动态演化的具象载体,边境史是超越国别边界、兼具区域整体性与命运共同体属性的共享历史,这也是《恤・品》能够突破乡土叙事局限,具备东北亚区域国别研究学术价值的根本所在。
二、以多族群共生与殖民撕裂解码东北亚边境社会双重肌理
边境区域最鲜明的特质,是文明交融的常态性与地缘承压的脆弱性共生并存。远离国家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的区位特征,让边境成为多民族混居、多文化互鉴、多习俗交融的天然场域;而地处多国博弈前沿的战略属性,又让边境最先承受战争冲击、殖民压迫与权力撕裂,温情的民间共生秩序极易被强权暴力彻底摧毁。刘循文在《恤・品》中,以家族世代变迁为叙事脉络,精准描摹出近代恤品边境多元共生的人文底色与殖民暴力撕裂的历史创伤,深度解构了东北亚边境社会独有的生存形态、族群关系与时代困境。
在无强权干预、无战火侵扰的和平时期,恤品河畔呈现出典型的东北亚跨境共生社会形态。小说以谢氏家族日常起居、农耕商贸、邻里交往为切入点,细腻还原了汉、满、朝鲜、俄裔等多族群民众比邻而居、互通有无、守望相助的烟火图景。各族群民众共享一方水土,语言互通、习俗相融、商贸互通、人情相通,没有严苛的国界壁垒与民族隔阂。农人垦荒耕作、商贩跨境贸易、匠人走街传艺、百姓安居繁衍,形成了开放包容、多元共生、稳定自洽的边境民间生态。作者反复书写滩头鱼洄游:鱼群循着河流,不分国界,年年溯河而上,回到原生水域繁衍。表象是恤品河特有的鱼类自然习性,隐喻边境各族民众与生俱来的迁徙、流动、寻根本能。河水没有国界,洄游生灵不分族群,正是边境多族群共生交融最生动的自然隐喻。
这种扎根日常、贴近烟火的族群共生书写,精准还原了东北亚边境最本真的人文肌理,印证了区域社会学的核心判断:民间层面的跨界交融、族群共生,始终是东北亚边境社会的主流常态。相较于官方史料侧重军政外交、疆域更迭的宏大记录,小说捕捉的民间日常、族群互动、乡土烟火,是极易被学术研究忽略、却最能还原历史真实的珍贵细节。近代东北边境的生机与繁荣,从来不是单一民族的独立创造,而是多族群跨界融合、共建共享的文明成果。
然而,边境社会的脆弱性,在日本殖民强权的系统性碾压下暴露无遗。近代日本为稳固伪满统治、落实北进战略、构建对苏军事屏障,在东北边境推行军事化管控、族群化分化、系统性奴役的殖民治理体系,彻底击碎了恤品河畔百年形成的多元共生秩序,完成了对边境社会的全方位撕裂与人伦颠覆。
小说浓墨书写的东宁要塞劳工悲剧,是殖民暴力最极致、最惨烈的历史见证。日本为构筑亚洲规模最大的边境军事要塞集群,强征数十万关内流民、东北本土民众、跨境劳工从事非人性军事化劳作,严苛的压迫、残酷的酷刑、恶劣的生存环境,“造就了‘十七万劳工筑要塞,仅三十三人幸存’的人间惨剧”。书中“父埋其子”的震撼讲述,绝非文学虚构的艺术夸张,而是东宁要塞殖民史上真实发生的人伦悲剧,是强权碾压人性、战争摧毁伦理、边境承载极致苦难的真实缩影。
作品并未止步于个体苦难书写,而是深刻揭示殖民统治对边境社会的结构性摧毁:族群信任彻底瓦解、邻里温情彻底断裂、传统伦理彻底崩塌、乡土秩序彻底解构,原本安居乐业、多元共生的边境家园,彻底沦为大国军备博弈的前沿战场、殖民统治的人间囚笼、底层民众的苦难炼狱。
纵观东北亚各国现有历史叙事,普遍存在叙事片面化、记忆碎片化的问题:俄方侧重远东开发功绩,回避殖民压迫;日方刻意美化要塞建设、淡化战争罪责;朝韩聚焦本民族苦难,漠视中国边境民众的巨大牺牲。唯有《恤・品》立足黑土地本土、立足边境底层、立足民间真实,不带立场滤镜、不做片面取舍,完整记录了东北亚殖民时代跨境、跨民族的集体创伤。
这种创伤,是时代结构性的集体伤痕,而非个体偶然性的命运悲剧。谢氏家族四代人从安居繁衍到家破人亡、从乡土坚守到流离挣扎的百年命运,完全被东北亚大国博弈、地缘格局更迭、殖民权力重塑的时代洪流裹挟。小说深刻印证了近代边境民众的宿命:边境是时代苦难最先抵达的前沿,边境百姓是大国博弈最沉默、最悲壮、最无私的承受者与牺牲者。
三、立足微观家族叙事补齐东北亚区域史的人文短板
长期以来,东北亚区域国别研究、东北边境史研究高度依托官方档案、军政文献、外交条约、统计数据等繁杂史料,优势在于逻辑严谨、史实精准、脉络清晰,能够完整梳理国家战略、疆域变迁、军政格局、大国关系的宏观演变脉络,是学术研究的核心根基。
但此类研究存在天然的人文短板:冰冷的数据无法承载个体悲欢,刻板的文献无法还原民间肌理,宏大的战略叙事无法覆盖底层民众的生存记忆与精神世界。我们可以精准梳理日本北进政策的演进脉络、东宁要塞的工程规模与军事布局、东北边境百年主权更迭的完整时序,却难以通过官方史料感知普通边境民众在山河飘摇、强权碾压、战火连绵中的恐惧、挣扎、隐忍与坚守,无法触摸地缘变局之下鲜活的人性温度与乡土情怀。
文学创作的核心学术价值,正在于补齐区域史研究的人文缺失,实现宏大历史的微观落地。刘循文《恤・品》以家族微观叙事为切入点,成功构建了“国家战略演变-东北亚地缘格局-边境区域变迁-家族命运沉浮-个体生命悲欢”的完整叙事链条,实现了宏观地缘史、中观区域史、微观生命史的三维融合,为东北亚学术研究提供了稀缺的人文佐证与民间样本,完成文史研究的双向赋能、双向补位。
其一,以个体命运印证宏观地缘逻辑,让抽象的东北亚变局具象可感。近代东北亚每一次地缘格局调整、每一次大国力量拉扯、每一次殖民政策落地,最终的承压主体都是边境普通民众。谢氏家族四代人的命运起落,精准对应东北亚百年地缘变局的每一次关键转折:晚清边疆松弛,家族扎根河畔、安稳繁衍;沙俄远东渗透,边境商贸动荡、乡土初遭冲击;日本殖民入侵、要塞强制开建,家族命运彻底倾覆、骨肉离散、家破人亡;战争相持阶段,民众自发抗争、死守乡土底线;时代格局更迭,百姓坚守本心、静待山河归统。小说以“三代竖葬” 破题。这一意象表层脱胎于东北边疆萨满古俗,谓之顶天立地之葬:人躯垂直于大地,上接苍天,下扎根土,寄寓精神不朽、魂魄长立于山河的祈愿。而它真正的分量,在于作为统摄全篇的核心符号,浓缩着家国与家族叠积的苦难。三代竖葬,是至死挺立的守护姿态:守国土、续血脉、持守边地道义。这是边疆拓荒者以生命许下的悲壮誓约,也是这片土地上族群命运的隐喻,是血脉不屈、永峙山河的集中映照,亦是守土丹心、风骨不屈的凝练化身。这个意象把个体牺牲、家族命运、国家边疆安危融为一体,悲凉厚重,构成整部小说最震撼的精神内核。
一个家族的百年沉浮,完整复刻了东北亚边境从和平共生到动荡撕裂、从主权沦丧到奋起自救的百年历史进程。相较于学术论文中抽象的地缘概念,小说鲜活的人物命运、真实的苦难经历、细腻的情感流变,让遥远的百年地缘变局变得真实可触、有据可感、有情可共。
其二,以民间记忆补足官方史料盲区,还原边境历史完整样貌。官方史料聚焦上层政权、军政大事、国家博弈,大量底层民众生存细节、跨境族群身份困境、殖民隐性压迫、民间自发抗争等乡土史实,因不入正史而濒临湮灭。《恤・品》全力打捞、系统留存这些散落民间、弥足珍贵的历史细节,填补了官方叙事的空白与盲区。
作为长期深耕东北亚研究的学者,我始终认为:脱离民间记忆的区域史是残缺的、片面的、有立场偏差的。唯有将官方文献的宏观叙事与民间文学、乡土记忆、个体口述的微观叙事相结合,才能还原有温度、有细节、有烟火、有真相的完整边境历史。《恤・品》以文学形式为东北亚边境留存了鲜活的民间档案,让被宏大历史遮蔽的小人物、小命运、大坚守重新被看见、被记录、被研究,这是作品超越纯文学审美价值的核心学术贡献,也是作家扎根本土、抢救乡史、守护记忆的责任担当。
同时,作品始终严守文史边界、史文平衡,坚持“史为底色、文为羽翼”的创作原则。全书核心历史背景、重大历史事件、地缘冲突格局、殖民统治形态均严格贴合史实,文学虚构仅用于人物塑造、情感表达、细节填充,既规避了学术写作的枯燥生硬,又摒弃通俗文学的浮夸虚构,为东北亚题材文史融合创作与研究树立了优质范本。
四、依托百年边境苦难史审视当代东北亚地缘新格局
一切历史书写,最终都指向现实、映照当下、启迪未来。《恤・品》虽落笔于百年之前的东北亚边境动荡、殖民苦难与大国博弈,却深度契合当代东北亚区域合作、地缘博弈、和平发展的现实格局,为我们重新认知东北边境价值、审视东北亚区域关系、守护区域和平秩序、推进向北开放战略提供了厚重的历史启示。
百年之前,恤品边境是东北亚地缘冲突的前沿、殖民博弈的核心战场、家国安危的屏障底线。大国霸权扩张、疆域争夺、阵营对立、殖民压迫,让这片多族群共生的和平家园,长期深陷战火撕裂、苦难叠加的绝境,边境民众成为大国博弈最无辜的牺牲品。
百年沧桑巨变,今日的东宁、绥芬河边境彻底告别殖民压迫与战火硝烟,从昔日的地缘冲突前沿,转型为我国对俄开放的核心口岸、东北向北开放的关键枢纽、东北亚跨境经贸与人文交流的重要窗口。边境功能的迭代、区域命运的反转,本质是东北亚地缘格局重构、和平发展成为时代主流、国家实力强势崛起的生动印证。
百年历史沉浮深刻昭示:边境的命运,始终系于国家强弱、主权稳固与否、区域格局走向与和平秩序存续。国弱则边境受难、山河飘摇,国强则边境安宁、开放繁荣。立足新时代东北亚研究视角,《恤・品》的百年历史叙事,为当下区域发展提供三重深刻启示。
第一,坚守历史真相,破解东北亚认知分歧。当前东北亚各国历史叙事依然存在显著偏差,加害与受害认知错位、殖民历史解读片面、区域苦难记忆割裂,长期制约东北亚深度互信与区域一体化发展。《恤・品》以中立、完整、民间化的叙事,还原了殖民时代东北亚边境的共同苦难记忆,打破国别片面叙事桎梏,为构建客观公正、共建共享的东北亚区域集体历史记忆筑牢人文根基。
第二,铭记边境苦难,守护区域和平格局。百年恤品血泪史,是霸权博弈、零和对抗、殖民扩张带来的深刻历史警示。当前东北亚虽整体维持和平稳定,但地缘博弈、安全博弈、大国制衡的暗流持续涌动。作品持续提醒世人:东北亚和平来之不易,边境安宁弥足珍贵,唯有摒弃霸权思维、对立思维、博弈思维,秉持互利共赢、共生共荣的区域理念,方能彻底告别百年动荡悲剧。
第三,重塑边境价值,赋能东北振兴与向北开放。长期以来,社会认知中将东北边境简单定义为国土屏障、边陲末端,忽视其核心地缘战略价值。《恤・品》通过百年历史变迁充分证明:东北边境从来不是发展的边缘,而是东北亚地缘联动的核心枢纽;不是对外开放的阻隔,而是跨境融合、互联互通的天然支点。在新时代东北全面振兴、国家向北开放战略纵深推进的背景下,百年承压受难的东北边境,已然成为联通中俄、深耕东北亚、赋能区域合作的前沿高地,实现了历史命运与时代使命的历史性跨越。
作家刘循文在文末深情落笔:“山河不改恤品水,岁月不负守边人,过往千般苦难,皆为今朝安宁序章。” 这句结语,既是整部小说的情感归宿,也是百年东北亚边境沧桑巨变的最佳注解。
总体观之,《恤・品》是一部扎根黑龙江黑土地、立足东北边境地缘、瞭望东北亚百年变局的史诗级乡土力作。作家跳出碎片化乡土叙事、单一化抗战叙事、片面化国别叙事,以悲悯的人文情怀、开阔的地缘视野、严谨的历史态度,将一方水土的家族兴衰、人间悲欢、族群流变,深度嵌入东北亚百年地缘博弈、政权更迭、文明碰撞的宏大历史格局。作品既精准揭示了近代东北边境的地缘特质与苦难根源,也系统阐释了要塞边境特殊的历史定位、社会形态与时代价值。
作为深耕东北亚研究、走遍东北亚五国的黑龙江本土学人,我在《恤・品》中读到了正史文献之外最鲜活、最真切、最厚重的边境历史与区域变局。作品有效弥补了东北亚学术研究的人文短板,消解了国别历史叙事的片面偏差,抢救留存了珍贵的边境民间集体记忆,为东北亚区域历史研究、边境题材文学创作、区域人文赋能发展,作出了极具开拓性、原创性、现实性的学术贡献。
在历史与现实的交汇点上,《恤・品》让我们深刻体悟:恤品河畔的百年血泪,早已沉淀为东北边境守护和平、坚守正义、自强不息的精神底色;白山黑水淬炼的边境风骨,持续滋养、赋能、照亮新时代东北亚共生共荣、和平发展、合作共赢的未来。这部扎根乡土、胸怀区域、鉴照古今的精品力作,既是对边境大地、守边先民、抗争先辈的深情礼赞,更是留给当代东北亚研究与区域高质量发展的宝贵人文财富与深刻历史启示。
以上仅为个人随笔,乃一得之见,供师友间交流探讨,还请方家多多斧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