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由自耗 非是天惩
杨敬信
病由自耗非天惩
休将疴疾怨苍旻，不是天罚责善人。
忍泪常承他处苦，劳心暗耗自身神。
七情郁久伤脏腑，百念萦多损本真。
一、那个坐在诊室里的问题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病人。他们坐在诊室的椅子上，身体已经很不舒服了，可开口的第一句话，往往不是描述症状，而是一句带着委屈的追问：“我怎么会得这个病？”
问这话的人，多半是旁人眼里的好人。待人以诚，不欺不诈，没做过半件亏心缺德之事。他们一辈子与人为善，遇事先替别人想，能忍则忍，能让则让。正因为如此，病痛落在他们身上，才显得格外不公。他们心里有一个朴素的执念：善恶自有报应，坏事才招灾祸。重病，仿佛是上天对过错的责罚。既然自己没做亏心事，那这责罚从何而来？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病痛之上便又多了一层折磨——自我怀疑。身体已经受苦，心里还要再问一句“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这第二层的苦，往往比第一层更沉。
我的导师早年便和我说清了这一层道理。他说：人会生病，从来不是因为德行有亏，不是上苍在惩罚谁。很多病，是长久以来，一次次做了对不起自己的事。
这句话，我记了很多年，也讲了很多年。因为它把病人从“天惩”的恐惧里拉出来，指向一个更真实、也更可改变的方向——自耗。
二、好人为什么更容易苛待自己
细细观察，那些最容易积劳成疾的人，往往不是放纵的人，恰恰是克制的人、体谅的人、扛事的人。
遇事总先体谅旁人，委屈留给自身。别人有难处，他先退一步；别人有情绪，他先接住。久而久之，退让成了习惯，委屈成了常态。委屈这种东西，说出来是情绪，咽下去就成了内耗。一次两次无妨，十年二十年，气血就在这无声的吞咽里一点点耗掉。
肩上担子不愿放下，日日劳形，不肯歇一口气。很多病人跟我说，家里家外离不开他，工作离不开他，老人孩子离不开他。他不是不想歇，是不敢歇、不忍歇。可身体不认这些道理。形体过劳，筋脉失养，脏腑得不到休整，日积月累，便是积劳成疾。
心里的愁绪反复盘旋，放不下牵挂，解不开忧思。有人为儿女操心，有人为旧事耿耿于怀，有人为一句没说出口的话反复咀嚼。忧思伤脾，思虑过度则气结。气机一郁，升降失常，吃不下、睡不安，身体的节律就乱了。
遭遇离别挫折，久久沉在悲伤里，难以释怀。悲则气消，悲伤过度，肺气耗散，人也跟着垮下去。很多人不是被事情击倒的，是被事情过后的那口气耗倒的。
长期紧绷、焦虑、透支、内耗，情绪像一张越勒越紧的网，气血在日复一日的煎熬里慢慢耗损。这就是“自耗”二字的由来——不是外人伤你，是你自己一寸一寸地耗自己。
三、外邪与内耗：伤人的深浅之别
中医讲病因，外有风寒暑湿燥火，内有喜怒忧思悲恐惊。外邪伤人，来势虽急，却多有形迹可循，避之有时，治之有法。而忧思、劳倦、悲郁这些内耗，伤人最深，也最不易察觉。
五脏六腑本有调和的节律。心主血脉，肝主疏泄，脾主运化，肺主气，肾主藏精。长期心神不宁，则心血暗耗；长期情志不遂，则肝气郁结；长期思虑劳倦，则脾气受损。气机郁滞，阴阳失和，起初只是疲乏、失眠、食欲不振，日子久了，便由功能之失调，积成器质之病变。
病痛，是身体发出最后的呼救。它在提醒你：你亏欠自己太久了。
我常跟病人说，不要把病痛当成敌人。它是信使，是身体在用最后的方式跟你说话。你若听得懂，就该停下来，问问自己：这些年，我是不是太累了？是不是什么都自己扛？是不是很久没有好好吃一顿饭、睡一个安稳觉了？
四、善良不等于无底线透支
这里要分清一件事：行善是本心，守善是修为，可善良不等于要无底线透支自己。
有人把“好人”理解成有求必应、从不拒绝、永远把别人放在前头。这不是善良，这是没有边界。真正的善良，是有余力时的给予，不是掏空自己后的硬撑。善待他人，是格局；善待自己，是根基。根基不稳，格局再大也是空中楼阁。
所以，不必把病痛归罪于良心。你没做亏心事，这一点要坚信。更不要在病痛之上，再添一层自我怀疑。身体已经够苦了，别再让心跟着受苦。
五、世间最好的修行
世间最好的修行，一半是待人宽厚，一半是懂得惜身。
该歇则歇。累了就停，不是懒，是保养。机器尚需停机检修，何况血肉之躯。
该放则放。放不下的事，试着放一放；解不开的结，试着松一松。很多事不是靠硬想解决的，是靠时间、靠休养、靠一颗宽下来的心慢慢化开的。
少一些无谓的忧思，少一点无休止的硬扛。好好吃饭，安稳睡眠，放宽心事，接纳自己的疲惫。这些话说起来平常，做起来却是一辈子的功课。
好好爱自己，不是自私，是我们这一生，最该守住的本分。
你待人以诚，这很好。从今往后，也请以同样的诚，待自己。
作者简介
杨敬信，癸未年(1955年)生，祖籍陕西富平庄里镇。先生深耕杏林数十载，早年毕业于陕西中医学院，曾任富平县中医院门诊部主任、皮肤美容科主任。其医术精湛，专攻中医内外全科，深谙扶阳医药精髓，对皮肤顽疾、美容调理及烧烫伤诊治独具心得，研创高效秘验方剂造福人类；累计撰写医论百余篇，多篇刊发于专业学刊，入选《当代中医师灵验奇方真传》等医学典籍，荣获世界华人知名医家、国家21世纪人才库专家，业绩载入《国家专家大辞典》。学术兼职方面，先生系中国中医药学会会员、中国中西医结合学会皮肤专业委员会委员、陕西中医药科技开发研究会理事，渭南市医学会皮肤专业委员会、美容专业委员会常务理事，悬壶济世，德艺双馨。于传统文化领域，先生精研翰墨丹青，深耕国学文脉，膺任中华诗经阁编委兼陕西分社副总编，亦是富平摄影协会会员。医艺兼修，文墨养心，以仁心行医，以笔墨传韵，兼具医者仁心与文人风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