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石泉县喜河镇雁山瀑布一日游》
文/朱清兵(陕西)
晨光初破，雾霭未散。车行入秦巴深处，石泉的轮廓在朝露中渐次清晰。喜河镇的晨风带着草木的清苦与溪涧的微凉，轻轻掀开一日之幕。循着水声入谷，脚下是青石板铺就的古道，隐约的辙痕里，藏着明清盐商挑担的足音，也印着今人寻幽的步履。原来山水之间，从来不只是自然的独白，更是人间烟火与岁月长歌的和鸣。
拾级而上，林影筛光，碎金般洒在肩头。路旁郁郁葱葱的老柏树下，石碾静卧，苔痕如篆；偶见农人荷锄归去，竹篓里盛着新采的野菊与带露的秋菜。远处村落炊烟袅袅，柴门半掩，院角晒着一筐筐石泉富硒茶，香气随山风潜入衣襟。古人云：“仁者乐山，智者乐水。”而此地的山水，却教人懂得“生者乐居”。一砖一瓦皆依势而建，一渠一堰皆顺流而成。人不强求改天换地，只以谦卑之心，与山川共呼吸。每一步的顿挫，皆是大地在教人如何安放脚步；每一道弯折，皆是流水在示人以柔克刚。
转过一道生满蕨类的崖壁，雁山瀑布猝然跃入眼帘。白练悬空，自千仞绝壁倾泻而下，撞碎于嶙峋怪石，溅作漫天珠玉。水汽氤氲处，隐约可见崖畔残存的摩崖石刻，字迹已漫漶，却仍可辨出“雁落清波”四字。相传古时大雁南飞，常于此歇息饮水，遂得名雁山。水声轰鸣，耳畔唯闻雷霆与松涛和鸣，心头的尘嚣竟被一寸寸洗去。立于瀑前，忽觉这奔涌之水，
何尝不是先民开山引渠的胆魄？它曾浇灌过梯田里的稻浪，也曾倒映过渡口上摇橹人的剪影。所谓壮阔，从不在于高不可攀，而在于明知可碎，仍愿奔赴；正如这秦巴儿女，纵历风霜，亦不改温润坚韧的本色。
午后，择一临水平石而坐，掬一捧清泉濯手。水凉透骨，却照见云影天光。不远处，老匠人正对着一块青石雕琢，木槌起落间，凿花渐显，如雁羽轻舒。他不言语，只将一生的耐心，都交给手中的刻刀与眼前的流水。一日游的光阴，短如一炷香，却足以让匆忙的脚步慢下来。我们总爱追逐远方的峰峦，却忘了最美的风景，往往藏在转身即见的深谷。雁山不语，只以飞瀑为言；喜河无声，仅以长流作答。原来世间最深的懂得，不必千言万语；最久的陪伴，无需朝朝暮暮。如这水与石，相激而不相伤，相绕而不相缚。留一分余地，守一寸清明，便是对生命最好的敬意。
日影西斜，暮色四合。归途上，水声渐远，山影渐浓。回望来路，雁山已隐入苍茫，唯有清风拂面，携着水汽、茶香与隐约的陕南小调，久久不散。一日游，不过半日浮生；一瀑水，照见一生澄明。原来山水从来不是用来征服的，而是用来唤醒的。当脚步停驻，心却随水远行；当繁华褪尽，真意始现眉宇。雁山瀑布，不在远方，而在每一次敢于向下俯冲、向上生花的心里；更在那一代代人薪火相传的从容里——以水为镜，以山为骨，以人间烟火为墨，写就一部无字之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