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夜雨，老宅与一盏灯
郑世兴
立冬的夜里，雨淅沥沥下个不停，晨起我到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凉风扑面而来，树枝摇曳，树叶一片片飘了下来，落在湿地上，没有一点声响。
按节气，这是秋尽冬来的头一天。按日子，明天是农历十月初一，寒衣节。故乡先人的坟头已平掉，只能在现居地找处僻静的地方去上坟祭拜。
回到屋里，身上还带着凉，心也跟着凉了下来。这种天气、这种气氛，对一个上了年纪的人，是真的会影响心绪的。我做了几十年医生，比谁都清楚这一点，可清楚归清楚，这是感情使然。
今早打开手机，刷到一个视频：一处残垣断壁的旧豪宅、塌了顶的老宅，满院子的枯草。我一下子想起网上流传的那首诗：
“残留锈锁久不开，灰砖小径覆干苔。无名枯草侵满院，一股辛酸入喉来。忽忆当年高堂在，也曾灶头烧锅台。恍觉如今形影只，家中无人诉情怀。异乡漂泊几十载，再回故乡成外人。门后空留教子棍，家人何时再回来。”
诗不算工整，字句也粗，可句句都往人心口上撞。院子荒了，其实不算最难受的。最难受的是"高堂在"三个字，如今却无人“灶头烧锅台”。
有文友劝我把故乡的老宅和老人们的故事写下来，我一直没敢动笔，写老宅易，可一写老辈人的艰辛和磨难，写着写着泪水先模糊了双眼。深夜母亲在昏暗的煤油灯下为我们做棉衣、走路都困难的一双小脚，竟推着独轮小车往地里送粪、为了供我们上学，把家里能卖几个钱的东西都卖光了。为了我做作业，母亲把灯拨亮…我这个年逾八旬之人，再去写这些，无异于去揭一次心灵的伤疤。
从医几十年，我最清楚情绪、心态对身体的影响。但我必须承认道理挡不住“因境触情”。一场冷雨、一段视频、一句“
细想之，我明白了，那份凄凉压是压不下去的，它说明你还知道从哪里来，还认得路。那篇没写完整的文章，不妨换个写法，少写苦，多写暖。写母亲的坚强、写母亲年除夕倚门扶杖盼儿归的温馨和期望。我家从来没有“教子棍”，母亲的一句“迎壁墙上字两行，圣人留下的劝人方，养了儿女多尽孝，耕读二字不能忘。”
祖父那句“一等人用眼教”，我记了一辈子。
如今日子好了，老辈人没享的福我们享了。老祖们，您在天堂放心吧！
写于2026年11月8日
作者简介：
郑世兴，济南市章丘区人。副主任医师（退休）。正业从医，业余爱好读书、写作。常有散文、随笔见诸各级报端。曾荣获2024年度及2025年度竹庐文艺奖优秀作家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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