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为白保国教授解惑？
——也谈延安大学副教授白保国自杀风波
作者/董惠安
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
延安大学鲁迅艺术学院副教授白保国，模样还有几分路遥的气质，作为大学钢琴教师，从教三十余年，出任过延安市音乐家协会副主席，创作的《红红的太阳笑着来》登上过央视，《花开的季节最想你》拿过全国赛事金奖，深耕钢琴教学带出了一届届学生。他的专业水平、教学口碑、行业影响力都无可争议，应当说，“道”传得好，“业”也授得不错，可是他未能解开困扰自己心头之“惑”，最终仰天长问，留下一封绝笔信，跳湖自杀，50多岁的生命音符终止了。其决绝之志，堪比屈原投江。
是什么困惑让白教授决然放弃正值年富力强、鲜活热烈的生命？
绝笔信中，白保国愤然指责延安大学存在“一刀切设置横向科研经费、论文数量硬性考核指标”以及“在编人员吃空饷”等问题，指控学校分管领导及学院负责人，并称自己遭遇“双重标准、考核不公”。
据悉，延安大学绝大部分教师为完成上述所谓的考核指标自掏腰包，“通过合作公司转账至学校，再由学校财务渠道将资金回流至本人，配套不实账务材料完成横向经费任务”。
拉赞助、跑经费，即要有一定的社交能力和公关才能，还要有一定的社会关系资源。这行当对于整天埋头于教学科研的高校教师来讲，有着隔山之困惑。特别对于文科类教师，尤其是钢琴教师，更是勉为其难。这就好比让春秋时代的教育家孔子周游列国拉赞助，效果肯定不如后来战国时期的纵横家张仪、苏秦之辈。可苏秦张仪显然也不是传道受业解惑的高手大家。如果今天的大学校园里尽是横行纵跳的苏秦张仪，那我们的高校将会成为什么样子？以延安大学为例，校园里正在成为什么样子？
据说高校的研究经费分为国家拨款的“纵向”和学校自筹的“横向”两种来源。由于纵向课题每年的申请数量固定，申请难度高，教师只能转向横向课题来完成经费指标。学科属性决定了申请横向课题的难易程度。通常情况下，理工科在申请横向课题时更具优势，而文学、艺术等人文学科很难让企业转化为经济收益。这也是“白保国”们面对的大“惑”。
像白教授这样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文科、艺术类教书育人者，和社会上的企业联系少，缺乏拉来“横向”经费的机会和能力，又没有随大流“自掏腰包、虚假走账”、穿一身“皇帝新衣”在校园晃荡的态度，更不愿意自掏腰包发表拼凑出来的“论文”，因而显得很不识时务，自然成为一些人的眼中钉，遭到管理人员的“严防死盯”。2025年9月，他被学校人事部门告知，因“连续两个聘期未完成考核指标”，将面临降级或转聘处理。
然而，真正压垮白保国这头“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校园里存在“吃空饷”者，他们竟然能顺利通过各种指标考核，在校园里横行纵跳。而能让“吃空饷者”顺利过关者，却对“白保国”们是一副“城管”对“个体户”的威风八面。还挺“爱憎分明”“亲疏有别”的！
“绝笔信”透露的信息显示，这里已是“长期不上班却能心安理得地吃空饷”的人员的乐园，如此看来，校园已然成了“菜市场”，人事部门俨然成了市场上的“城管”，一线授课的老师，整日为应对“横向经费”和论文“硬指标”考核而疲于奔命，在“城管”面前噤若寒蝉，完全成了弱势群体。教授讲师无心传道、授业，学生何以学道受业、进步成长？而类似于钢琴音乐之类的艺术教学，在延安大学鲁迅艺术学院还有无存在的必要？过去，每每听到钢琴伴奏的《黄河大合唱》都热血沸腾，而如今延大的钢琴教授因遭遇不公“考核”而逝去，我想，以后校园想要热闹，就找几把羌笛唢呐胡琴呜咽咽呼啦啦一阵子就行了。
有信息显示，《中国社会科学报》曾对全国117位高校教师展开问卷调查。结果是，近九成受访教师感知到身边存在考核指标脱离学科实际、执行过程逐渐走形的问题，17.95%的受访教师有过亲身参与虚假横向课题的经历。
说到这里，白保国的“惑”至死未解。他本是解惑之人，留下的话题成为了社会之惑。近来网络上针对他的不幸遭遇议论纷纷，期待有关部门出面主持公道，伸张正义，最终能扫除“考核不公”之惑，还大学校园一片清净。陕西教育厅已经派人进驻延大，开始调查白保国自杀及“绝笔信”所举报的内容。他们应当是真正来“解惑”的。此“惑”能否解？如何解？国人在期待中。
2026.11.8
（注：文中图片由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董惠安，男，汉族，祖籍辽宁海城，1955年1月出生于陕西宝鸡。1983年毕业于西北大学中文系毕业，1997年加入陕西省作家协会。2000年以来在报刊发表大量针砭时弊之杂文，并公开发表历史政论专题片脚本《追寻盛唐雄风》、社会调查纪实《大创启示录——陕西大学生创业与就业的现实与思考》、长篇小说《神泉》《斜谷》、以陈忠实生平为题材的20集广播剧《呦呦鹿鸣》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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