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五”阿华（小小说）
特约作者：饶晓辉
生活里，总藏着一类让人哭笑不得的人。不算坏人，心眼不坏，可就是天生憨傻、一根筋的脑子拎不清，做事颠三倒四，好心办尽坏事，费力不讨好，白白惹人嫌。江山纺织厂的打杂工阿华，就是这样的人。
厂里上到各部门主管领班，下到新来的学徒工，没人不喊他一句“二百五”。这称呼没有半分亲昵，是大伙日复一日看出来的定论——阿华憨厚过头，糊涂到家，遇事拎不清轻重，辨不出好歹，一辈子吃亏在没脑子。
阿华五十来岁，在厂里干了好多年打杂工。扫地、收废料、搬物料、打扫车间卫生，都是些不起眼的杂活。他人勤快，手脚从不偷懒，别人不愿干的脏活累活，他都默默接下。可偏偏脑子缺根弦，憨直愚钝，不懂变通，好好的事经他手，十件有八件要办砸。
车间规定，废弃线头、残次布料要分类收纳，干湿垃圾分开装，统一集中处理，这是厂里多年的规矩。所有人都记得清清楚楚，唯独阿华记不住。每天打扫卫生，他图省事，一股脑把废纱、烂布、生活垃圾全塞一个大垃圾桶里。
保洁大姐次次跟他叮嘱：“阿华，要分开装，混在一起没法回收，厂里要罚款的。”
阿华听得点头如捣蒜，嘴上连连应着记住了，第二天照旧我行我素。他不是故意偷懒，是真拎不清，总觉得都是垃圾，分不分无所谓。每次质检检查卫生，次次因为他垃圾分类混乱扣分，连累整个后勤班组扣绩效。
大伙气不过找他说理，他就挠着后脑勺嘿嘿憨笑，一脸无辜：“不就是点破烂东西，何必这么较真？下次我注意，下次一定改。”
可下次依旧原样。久而久之，没人愿意再提醒他，只暗自摇头，叹一句：真是个二百五。
最让人无奈的是，阿华总爱瞎热心，凭着一腔憨劲乱帮忙，最后帮倒忙、添大乱。
厂里仓库堆放着一批刚质检合格、准备打包发货的成品布匹，专人看管，再三叮嘱任何人不许随意触碰、挪动，一旦褶皱沾灰，整批货就要返工。那天看管仓库的师傅临时有事离岗，千叮万嘱让旁人代为照看片刻。
旁人都记着规矩，远远绕开，唯独阿华看见了。他见布匹边角有点歪斜，堆放得不够整齐，便自作聪明，想着帮大家做点好事，上前一通收拾、挪动、堆叠。
他.笨手笨脚，力气又没分寸，一通忙活下来，整齐平整的布匹被揉得满是褶皱，好几匹布边角刮出毛边，沾了满身灰尘。
看管师傅回来一看，瞬间急红了眼，这批货第二天就要发车，根本来不及返工。
所有人都盯着阿华，又气又无语。可阿华还一脸得意，憨憨地笑着邀功：“我看摆得乱，就帮你们整理好了，是不是整齐多了？”
没人接他的话。看着满场被糟蹋的成品布，满心都是无奈。他没有坏心，纯粹是憨傻糊涂，拎不清工作规矩，分不清轻重主次，白白闯下大祸，自己却浑然不知。
厂里工友有次私下闲聊，说起车间组长家里孩子高考失利，心情低落，大家都默契闭口不提、小心宽慰。没人敢在组长面前提考试、提成绩，生怕戳人痛处。
偏偏阿华拎不清。他见组长闷闷不乐，一脸憨厚地凑上前，絮絮叨叨开导：“考不上怕啥，读书没用，早点进厂打工挣钱才实在。我看你家孩子就是太笨，换我我都考不上……”
一番憨直又愚蠢的话，说得组长脸色铁青，转身就走。
旁边工友赶紧拉走阿华，数落他不会说话。阿华却一脸茫然，委屈得很：“我好心安慰他，怎么还生气了？我也没说错啊。”
在阿华的世界里，他永远是好心待人，兢兢业业干活，热心帮人。可他的憨傻、愚钝、拎不清，让所有的好心都变成了添乱，所有的勤快都变成了累赘。
他不偷懒、不耍滑、不害人，却因为脑子糊涂、不懂人情、不明事理，成了全厂最不受待见的人。没人愿意跟他搭班，没人愿意跟他说话，大家看见他，顶多无奈叹一句：这个二百五。
机器终日轰鸣，棉絮漫天飞扬，江山纺织厂的日子平淡往复。阿华依旧每天早早到厂，傻傻干活，瞎瞎忙碌。
旁人眼里，他是典型的憨傻无用、拎不清的二百五。可怜，又可气。世间大多被人戏称“二百五”的人，大抵都是这般模样：无恶意，却无眼力；很勤快，却无脑子。一腔愚直，终是惹人厌烦，落得一身非议。
（文中图片选自网络）
作者简介:饶晓辉，笔名:筱野，网名:竹林听雨，江西抚州东乡区人。1981年10月至1985年10月在福建厦门某部服役，历任无线班战士、通讯班长、连部文书。1982年开始文学写作，先后在《解放军报》、福州军区《前线报》以及厦门、泉州等新闻媒介发表稿件。1992年南下广东汕头，就职于一家工艺进出口公司，任公司中层管理。期间，在《羊城晚报》、《汕头日报》、《特区晚报》等发表各类稿件千余篇，并被南方报业集团《汕头特区晚报》聘为特约记者。都市头条采菊东篱文学社执行副社长、特约作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