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介绍
余笔名高山流水,原名王树祥。少耽物理,负笈吉大。及长,执鞭杏坛,为大学一线教师,授电子工程、自动化之课,三尺讲台,数十春秋,居杏林而育桃李。今虽辞庠序,身退心闲,皓首苍颜,未改风流雅趣;霜鬓雪发,犹耽韵海词江。
或沐春风,醉心风物,笔意缱绻;或凌秋云,长天寥廓,笺中走墨,写雁阵横空之壮,抒落木萧萧之怀。亦常怀铁血豪情,慕金戈铁马之雄,吟边塞烽烟之烈;更兼深爱青史,观秦汉雄风,叹唐宋气象,融兴衰之鉴,寄春秋之怀。朝观曦光映窗,夕听暮雨敲檐,晴则览山川之秀,雨则品云烟之幽。每有所感,不囿格律而守风骨,不泥平仄而蕴真情。
嗟夫!岁月不居,时节如流。纵使青丝成雪,此心依旧少年。愿余生岁岁,有诗为伴,有词为侣,沐春风而思飞扬,凌秋云而思浩荡,于平仄之间,觅得人生真味;于韵律之中,陶然一世清欢。

高山流水
第一章 晋王锋出平陈策,隋庭将露雄主衷
开皇八年,冬。
长江北岸,六合桃叶山大营,旌旗连云,戈矛映雪。二十岁的晋王杨广一身明光铠,腰悬七星剑,立于帅台之上,目光如炬,望向江南烟水。他眉骨隆起,姿容俊朗,眉宇间不见半分少年浮躁,唯有沉凝如渊的气度,与身后五十一万八千水陆大军的肃杀之气融为一体。
这一日,隋文帝杨坚以杨广为行军元帅,尚书左仆射高颎为长史,节度八路大军,挥师南伐,欲终结三百年南北分裂,一统华夏江山。
杨广抬手,令旗落下,声震四野:“传我军令——全军将士,渡江之后,不得擅取民间一物,不得擅杀一人,不得焚毁一屋,不得辱没妇女。敢有违纪者,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军令传下,三军肃然。老将贺若弼、韩擒虎皆颔首赞叹,这位年轻的统帅,虽未亲历太多战阵,却深谙治军之道,更懂民心向背。他深知,伐陈不是劫掠,是一统;隋军不是贼寇,是王师。唯有秋毫无犯,方能让江南百姓归心。
彼时长江天险,陈朝倚为屏障,后主陈叔宝却深居宫中,耽于酒色,宠信张丽华,重用施文庆、沈客卿等奸佞,赋税繁重,民怨沸腾。沿江守军醉生梦死,对北岸隋军的部署视而不见。杨广运筹帷幄,令杨素率水师自永安顺流东下,破陈军上游壁垒;秦王杨俊扼守汉口,阻断援军; 杨广自己坐镇中军,指挥贺若弼自广陵、韩擒虎自横江分渡,钳击建康。
除夕之夜,陈朝君臣酣饮守岁,隋军趁夜渡江,如神兵天降。正月初一,采石、京口相继陷落,战报传至建康,陈叔宝方惊慌失措,却已无力回天。
杨广治军之严,远超时人想象。有亲兵私取百姓一篮稻米,被他当场擒获,按军法斩首示众,全军震悚,再无人敢犯民。攻克建康之日,陈宫府库金银珠玉堆积如山,杨广下令封存府库,一无所取,只将陈叔宝与后宫嫔妃、宗室诸王押解出宫,而后当众斩杀施文庆、沈客卿等五名奸佞,以谢三吴百姓。
建康街头,隋军列队而行,百姓箪食壶浆,夹道相迎。老叟垂泪,稚子欢歌,皆言晋王仁厚,王师如春雨,洗尽陈朝苛政之苦。杨广策马过市,见百姓流离,便下令开仓放粮,安抚士庶,礼遇江南士族,重用贤才,短短数日,便定江南人心。
此时的长安东宫,却是另一番景象。
太子杨勇生性懦弱,喜好奢靡,广纳姬妾,冷落太子妃元氏,终日与歌姬舞女厮混,府中丝竹不绝,珍馐罗列。隋文帝杨坚崇尚节俭,独孤皇后厌恶偏宠,对杨勇的所作所为日渐不满。每逢朝会,杨勇言辞怯懦,无治国之策;而远在江南的杨广,捷报频传,不仅军功赫赫,更以仁政收服南方,奏折之中,皆是安抚百姓、整顿吏治、恢复生产的方略,字字珠玑,尽显雄才大略。
杨坚独坐太极殿,翻阅江南送来的奏报,抚案长叹:“广儿有勇有谋,心怀天下,远胜勇儿。五子同母,本无嫌隙,可储君之位,关乎国祚,朕不得不慎。”
宫内暗流涌动,废立之声渐起。独孤皇后每每提及二子,皆赞杨广仁孝沉稳,不满杨勇放纵无度;朝中大臣,如杨素等,亦看出杨坚心意,纷纷靠拢晋王。杨广平陈之功,不仅一统天下,更让他在朝野上下声望日隆,英武皇子之名,传遍大江南北。
他站在建康宫城之上,望着南北一统的江山,心中藏着远超时代的格局——他要的,不只是一个统一的王朝,而是一个贯通南北、威服四夷、文教兴盛、万世太平的盛世。此刻的他,绝非后世唐史笔下奸邪暴虐之君,而是心怀壮志、文韬武略兼备的雄主,是被乱世与偏见埋没的理想帝王。
长江东流,涛声依旧。平陈一战,锋芒初露,晋王杨广以赫赫战功与仁政爱民,为自己铺就了通往储位的道路,也为大隋的盛世,埋下了第一颗种子。

第二章 广陵初逢结私党 江南深植夺嫡心
大隋开皇十三年,江南初定,烽火余烟尚未散尽,扬州城的青砖黛瓦间,仍浸着三分未平的戾气。晋王杨广自受命任扬州总管、镇守江淮以来,已在这片富庶之地盘桓数载。长安的紫宸殿远在千里之外,父皇杨坚的圣颜、独孤皇后的慈容,皆成云端遥望之景,而太子杨勇的东宫威仪,却如悬顶之剑,日日迫在眉睫。杨广深知,江南不是他的终老之所,广陵亦非他的志向尽头,这方长江之畔的重镇,是他远离朝堂漩涡的避祸地,更是他蓄养羽翼、图谋天下的起始点。
他从不是甘居人下的藩王。当年平陈之役,他身为行军元帅,亲率五十一万大军横渡长江,军纪严明、秋毫无犯,入城之后封存府库、不取分毫,将陈朝宫室的奇珍异宝尽数上缴朝廷,博得了朝野上下一片“贤王”之誉。那份功劳,不是侥幸得来,而是他步步为营、滴水不漏的算计——他要的从不是江南的金银珠玉,而是天下人心中的口碑,是父皇母后眼中的仁孝,是满朝文武心底的认可。平陈之功,是他扎在天下人心底的一根桩,稳如泰山,任谁也拔之不去。
可功劳再盛,终究是藩王之功;抱负再大,亦需权柄方能施展。长安城内,太子杨勇安坐东宫,占着嫡长之名,却偏偏生了一副率性疏阔、不懂藏拙的性子。他喜好奢靡,广纳美妾,将父皇倡导的节俭、母后看重的专房之宠抛诸脑后,宫中珍宝堆砌,姬妾成群,连东宫服饰纹饰,都敢逾制比肩皇室。杨坚性严,独孤后善妒,夫妻二人最恨奢华与宠妾灭妻,杨勇这般行事,无异于自掘坟墓,圣眷日衰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这些风声,源源不断传入扬州杨广的耳中。他面上从无半分欣喜,只闭门静坐,听着长江潮起潮落,心中筹谋却如暗流奔涌。杨勇的失宠,是天赐的机缘,却也是致命的陷阱——若他流露出半分觊觎储位之心,便会被冠上罔顾兄友弟恭、觊觎东宫之位的奸邪之名,瞬间沦为朝野公敌。故而他将所有锋芒尽数敛去,把一腔问鼎天下的抱负,藏进扬州城的烟雨朦胧里,藏进素衣简食、恭谨孝悌的表象之下。
在扬州,他活成了大隋藩王的典范。居所简陋,无珍玩点缀;身边唯有萧妃一人相伴,琴瑟和鸣,从无姬妾争宠之事,与杨勇的东宫乱象形成云泥之别。每逢父皇母后遣使前来,无论使者身份高低,他必亲自迎于城外,素衣相接,恭敬侍奉,回赠之物微薄却精致,尽显谦卑;听闻长安有讯,他昼夜焚香,遥拜请安,书信之中字字泣血,满是思恋双亲、心系家国之情。独孤后身边的宫人、内侍,但凡至扬州,他皆与萧妃亲自侍奉饮食,铺床叠被,细微之处极尽柔婉,让这些人回朝之后,句句皆是夸赞晋王仁孝俭朴、贤明有德。
而私下里,他早已开始编织一张覆盖江南、连通长安的大网。他深知,夺嫡之路,无党羽则无根基,无心腹则无臂膀。江南世族盘踞百年,势力根深蒂固,他放下藩王身段,亲自登门拜谒,以平陈之功安抚民心,以宽厚之策笼络士族,减免苛税,劝课农桑,让历经战乱的江南百姓休养生息,渐渐将这片昔日的敌国之地,变成了自己的铁杆根基。士族子弟有才者,尽数招揽麾下,委以重任;江湖豪杰、军中勇将,凡有一技之长者,皆以厚礼相待,推心置腹,收为己用。
宇文述、郭衍、杨素……这些日后搅动朝局的名字,在此时已悄然聚拢在他身侧。他不似杨勇那般肆意张扬,党羽结得明目张胆、张扬跋扈,而是如潜龙在渊,将人脉、兵权、民心,一点点收入囊中。每一次笼络,每一次结交,都藏着他深不可测的格局——他要的不是一时的权势,而是整个天下的归心;他谋的不是江南一隅的安稳,而是大隋万里江山的权柄。
长江之水日夜东流,杨广立于扬州城楼,望着滔滔江水,眼底无半分波澜,心中却燃着熊熊烈火。杨勇的失宠,是他的阶梯;江南的根基,是他的铠甲;平陈的功劳,是他的名片;而隐忍多年的蛰伏,是他刺向储位的利刃。他不急不躁,不慌不忙,看着东宫的荣光日渐黯淡,看着自己的贤名传遍天下,看着党羽渐成、心腹环绕,只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便要挥师北上,将那东宫之位,牢牢握在手中。
他的抱负,从来不是做一个镇守一方的晋王,而是要做掌控天下的九五之尊。这份抱负,藏在隐忍之下,藏在功劳之中,藏在江南的烟雨里,藏在步步为营的谋算里,只待风起,便要扶摇直上,覆压九州。
第三章 仁寿宫变承宸极, 大业元更定九州
仁寿四年秋,隋文帝杨坚卧病仁寿宫,龙体沉疴,大隋江山悬于一线。彼时太子杨广已以储君之礼入居大宝殿侍疾,看似晨昏定省、孝行昭昭,实则早已将宫闱内外、京畿兵权牢牢握于掌心。文帝病重日久,朝政渐疏,原太子杨勇被废幽禁东宫,早已失尽人心、无半分反扑之力,而杨广自扬州潜龙起势,结党营私、笼络权柄,上得独孤皇后遗愿,下握杨素、宇文述等重臣死力,朝野上下,皆以晋王为天下共主。
仁寿宫的深夜,宫灯昏昧,药石之气弥漫殿宇。文帝弥留之际,睡梦中似闻宫人私语:杨广平日仁孝皆为伪装,清醒后似幡然醒悟:欲召废太子杨勇速至、行废立之事。然宫门早已紧闭,内外皆是杨广心腹甲士,传召之旨未出殿门,便被截获于宫墙之内。杨素亲领禁军镇住宫禁,宇文述率死士严守要道,不过半宿,宫中寂然无声,文帝龙驭上宾,遗诏未宣,大局已定。杨广未动干戈、未流寸血,以雷霆之势封锁消息,稳住京畿,安抚宗室,待一切尘埃落定,方公开发丧,以储君之礼承继大统——非篡逆之乱,乃水到渠成、众望所归之登基,是他数十年隐忍布局、一朝收网的必然结局。
丧礼甫毕,杨广身着衮龙朝服,登临大兴殿,受百官朝贺。阶下老臣多循规守旧,或劝他以守成为先,轻徭薄赋,无为而治,承袭文帝休养生息之策,安守大隋现有疆域即可。更有世家老臣伏地叩首,言秦始皇穷兵黩武、劳民伤财以致二世而亡,劝新帝切莫好大喜功,徒耗国力。
闻此言语,杨广龙颜微沉,目光如炬,扫过阶下诸臣,声震金銮:“朕非守成之君,大隋非偏安之朝!父皇统一南北,结束三百年乱世,功在千秋,然天下未平、南北未通、四夷未服、寒门未举,何以言无为?秦始皇并六国、筑长城、定郡县,开千古一统之格局,朕之志,不止承隋,更要超秦,做万古未有之圣君!”
一言既出,满朝哗然。杨广抬手压下议论,独断乾纲,当庭宣示治国大略,字字铿锵,震彻大殿:
其一,改元大业,以“大业”为年号,昭示此生必成千秋不世之业,志在廓清环宇、威加海内;
其二,打通南北,一统天下经济,以洛阳为东都,控天下之中,开凿通渠,连江淮、通黄河,贯南北血脉,使江南之粮、北方之兵、中原之资互通有无,奠定万世富庶之基;
其三,打破门阀,重用寒门,废世家垄断之弊,开科举、选贤能,不问出身、唯才是举,让天下英才尽入彀中,为大隋所用;
其四,威服四夷,重振天威,北击突厥、西定吐谷浑、南抚林邑、东通琉球,使万国来朝,令大隋天子为天下共主。
他驳斥保守老臣的“无为”之论,声色俱厉:“无为而治,是乱世休养之策,非盛世图强之道!朕在位一日,便要让大隋疆域更广、国力更强、百姓更富、声名更盛,绝不肯蜷缩关中,做个苟安一隅的庸碌帝王!”
此言落定,金銮殿内再无反对之声。老臣们心惊于新帝的魄力与野心,寒门士子与新锐将官则热血沸腾,伏地山呼万岁。杨广立于御座之上,龙袍加身,目光远眺,越过宫墙,望向万里江山。他的登基,是数十年隐忍藏锋、结党蓄力的终章;而改元大业,是他雄图霸业的开篇。
他要的从不是坐稳江山,而是重塑江山;不是守着父祖基业,而是超越千古帝王。南北贯通、天下一统、寒门崛起、四夷宾服,这便是他登基定策的核心,是他刻入骨髓的志向,亦是他一生为之倾尽所有的终极目标。自此,大隋再无守成之君,唯有一位以天地为棋盘、以万民为棋子、以千古功业为执念的雄主,开启属于他的大业时代。
第四章 一策开渠舆图改,千江汇运南北通
大业元年,新朝甫定,乾坤初肃。杨广御极未久,便摒去宫闱繁务,亲登洛阳城楼,凭栏远眺万里江山。舆图铺展于案,黄河如带横贯中原,淮水悠悠东去,长江奔涌南驰,三大水系各自为政,如筋骨断裂、血脉不通,将天下隔成南北两半。自晋室南渡,三百年分裂割据,衣冠分途,民俗各异,虽有隋室一统,然隔阂未消、人心未附,隐忧如潜流暗涌。
皇帝目注舆图,神色沉凝。近臣侍立两侧,不敢轻发一语。他指尖自关中、河洛缓缓滑向江南,又落于幽燕,字字如锤:“朕观天下,有三弊。一曰北地缺粮,关中、河洛屡遭兵燹,田畴荒芜,仓廪空虚,京师百万军民、边庭十万甲兵,仰食无策;二曰江南殷实,三吴富庶、财赋甲天下,却困于山川阻隔,粮米丝帛难济中原;三曰南北割裂,政令不通、商旅艰行,离心之势未绝,一统如沙聚塔,风一吹便散。”
左右皆默然。此乃大隋心腹之患,却无人敢言根治之法。陆路转运,耗损过半,千里馈粮,士有饥色;旧有沟渠浅狭,不堪重载,杯水车薪,难解大局。杨广收回目光,声线渐扬:“三弊归一,皆在不通。不通则财不流、民不亲、国不固。欲固大一统,必开万世利,非凿一河贯通南北,无以救此危局!”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不日,朝会大开,金銮殿上气氛肃杀。杨广端坐御座,掷地有声:“朕决意开凿南北大运河,西引谷、洛入黄河,东开板渚通汴水,连黄河、淮河、长江为一体,通济天下、漕运四方!”
话音未落,朝堂哗然。老臣纷纷出列,须发皆张,叩首力谏。
礼部尚书颤声奏道:“陛下,天下初定,疮痍未复。大兴土木,征调民夫百万,必致农桑荒废、闾里骚动,劳民伤财,动摇国本!”
御史大夫伏地泣血:“前朝疲民以逞,二世而亡。今运河工程亘古未有,耗财无数、死人如麻,恐社稷危在旦夕!”
更有人暗指,此举不过是帝王欲巡游江南、耽于享乐,徒耗国力以快一己之私。反对之声此起彼伏,如浪拍殿柱,几乎要将这惊天之议淹没。
杨广端坐不动,龙颜肃穆,待喧哗稍歇,猛然起身,声震殿宇:“诸卿只知眼前之费,不见千秋之利;只惜一时之力,不救百年之危!朕问尔等——北军缺粮,坐视边备废弛乎?江南财赋,弃而不用乎?三百年分裂之痛,欲再临神州乎?”
他步下御阶,目光扫过群臣:“运河非为游玩,乃国家命脉、统一根基! 河成之日,南粮可朝夕北运,边军无饥馁之忧;商旅往来如织,南北贫富可均;政令顺流而下,四海归心,裂土之患永绝!此役,苦在当代、利在千秋!朕为大隋开万世太平,岂容因循苟且,误我家国!”
殿内死寂无声。皇帝字字铿锵,直指人心,将百年困局、一统大道、民生国计,剖白得透彻分明。他不是要修一条供巡游的水道,而是要以水为绳,缝合山河;以渠为脉,联通天下。
“黄河、淮河、长江,三大水系一旦贯通,东西互济、南北畅通,中国之形胜,自此浑然一体。”杨广抬手一指殿外天地,“朕要的不是一时安逸,是大隋千秋不拔之基;不是一己之欢,是华夏万世一统之业!”
群臣相顾失色,再无一人敢当庭强谏。他们终于看清,眼前这位帝王,胸藏万里山河,志在超越古今,他要做的,是前人不敢想、后人不能及的创世之功。
当日朝议落幕,杨广当即下旨:以洛阳为中枢,先开通济渠,引谷、洛达河,引河入淮;续疏邗沟,连通淮、江。以水网串起山河,以漕运维系一统,定名为大运河。
金诏既出,天下震动。百万民夫应召而起,锹镐齐鸣,声震原野。杨广亲赴工地,临渠誓师:“今日凿土,非为朕游幸,乃为天下苍生、为华夏一统。此河一通,南北无隔、家国不分,功在千秋,永载青史!”
长河自此破土,波澜将起。杨广以一己之决断,逆众议、担骂名,以帝王之远见,为中国埋下一条贯通千年的血脉。他要让这条河,流走分裂之痛,流来统一之福,流成华夏大地永不干涸的国运长河。
定济通渠,首议既定。一段改写中国历史的伟业,就此拉开大幕。
第五章 亲临工地督军旅,躬恤民夫馈米粮
大业元年暮春,通济渠敕令颁行天下,百万民夫自河南、淮北诸郡奔赴工地,自洛阳西苑至汴水入淮之口,千里工地上锹镐齐鸣,尘土蔽日,一条即将贯通南北的水脉,于中原大地之上破土动工。
杨广并未安居洛阳深宫,朝事一毕,便轻车简从,率近臣直赴运河工地。帝王銮驾不入行辕,不设帷帐,径直停在夯土未干的渠岸之侧。眼前是绵延不绝的民夫,赤足袒肩,负土掘泥,汗落尘泥,号子声震彻四野。随行内侍欲清场避让,杨广抬手止之,缓步走入人群之中。
他亲抚渠壁,察看深浅宽窄,又俯身询问民夫年岁、籍贯、家中田亩。见民工衣衫褴褛、面色疲惫,帝心恻然,当即命人将御驾随行的粮米、汤药尽数分发,又令地方官即刻增拨口粮,确保工地上人人有食、老弱得息。
“陛下亲临泥沼之地,臣等惶恐!”督造官吏慌忙跪拜,声颤不止。
杨广却未看他,目光依旧落在万千民夫身上,声音沉缓而有力,传遍渠岸:“尔等皆为大隋子民,今日掘土开渠,非为朕一人之游,非为帝王享乐,乃为天下社稷,为子孙百世!”
民夫们纷纷停下手头劳作,抬首仰望御容,一时鸦雀无声。
杨广扬声道:“南北割裂三百年,南粮不能北济,北兵不能南援,商旅不通,骨肉相隔。今日凿此一河,连通黄河、淮河、长江,日后漕运无阻,米粮顺流而下,边关无饥馑,百姓无荒年;南北往来,一日千里,再无阻隔之苦。尔等今日之苦,换子孙百世之安;一时之劳,成华夏千秋之利!”
一言既出,民夫之中爆发出阵阵低呼,有人伏地叩首,有人热泪盈眶。他们原以为帝王兴工,不过是穷奢极欲,却未料九五之尊,竟亲至泥尘之中,道出这番为天下、为后世的肺腑之言。原本因劳役而生的怨怼之心,顷刻消散大半。
然工地上并非一片清明。就在杨广安抚民夫之际,有御史密奏:督造官员克扣粮饷、中饱私囊,更有地方胥吏摊派苛捐,虐待民夫,致使数地民工饥寒交加,怨声暗生。
杨广闻言龙颜大怒,当即命人将涉案贪官污吏擒至渠岸,当众勘问。罪证确凿之下,他不徇私情、不拖不延,厉声宣告:“运河乃国之命脉,民之根本,敢贪一毫一厘,敢害一民一夫,便是与天下为敌,与社稷为敌!”
一声令下,首恶者就地正法,余者革职流放,抄没家产以充工用。千里工地之上,百官震悚,再无人敢藐视王法、欺压百姓。杨广随即亲定规制:粮米供给定时定量,伤病者专人医治,老弱民夫酌情减役,阴雨之日暂停施工。一时间,工地秩序井然,民心渐安。
他驻留汴水旬日,白日沿渠巡视,丈量水道,与水工匠人商议河道走向、堤坝高低;夜晚则于临时营帐中批阅奏章,调度粮秣,确保工程不因物资短缺而停滞,不因官吏贪酷而生乱。近臣劝他返回洛阳深宫静养,杨广却摇头叹道:“运河一日不成,南北一日不通,朕便一日不能安坐宫中。此河系天下安危,系万民福祉,朕必亲视其成。”
汴水之波,映着帝王身影;千里渠线,刻着一统宏图。杨广以帝王之尊,行泥尘之事,非为虚名,非为游赏,而是以一身担当,扛起贯通南北的万世基业。他要让这条河,流走饥馑,流来富足;流散隔阂,流聚一统。
风过工地,号子再起。民夫们奋力掘土,斗志昂扬,一锹一铲,一寸一尺,向着帝王口中那“子孙百世之安”奋力前行。大运河的第一缕水波,已在中原大地之上,缓缓涌动。
第六章 三派江溪归一脉,千里川原贯长虹
大业元年深秋,自洛阳西苑至江都,千里水道一脉相连。通济渠、邗沟先后竣工,黄河、淮河、长江三大水系,终于在大隋版图上,汇成一条横贯南北的巨龙。
堤岸初成,水波初兴。
当第一艘满载江南稻米的漕船,扬帆起锚,顺流北上,帆影连绵千里,直抵洛阳城下时,整个中原都为之震动。
昔日南北阻隔,粮运艰难,陆路千里,耗损过半,关中、河洛常有缺粮之危。而今,漕船昼夜不息,吴楚之米、齐鲁之粟、吴越之帛、荆襄之材,顺流而上,朝夕可达。汴水之上,舟楫相继,帆影蔽日;洛水之滨,粮堆积如山,仓廪充盈。
困扰大隋多年的北地缺粮之患,一朝得解。
杨广亲登洛阳浮桥,目送粮船首尾相接,驶入通济渠。风吹龙袍,他望着滔滔河水,久久不语。左右近臣皆叹服,昔日朝堂之上力排众议之君,今日终以一河,挽天下之大局。
“陛下,自此南粮北运,再无阻隔,边关甲士无饥馁,中原百姓无荒年!”
杨广颔首,声音沉稳而悠远:
“此河,非只为大隋一朝,实为华夏万世开太平。”
运河贯通,天下格局为之骤变。
沿线诸城,如雨后春笋,勃然兴起。扬州凭江踞淮,成南北咽喉,商贾云集,百货汇聚;汴水沿岸,市井连绵,屋宇鳞次,昔日荒村野渡,一朝化作通都大邑。商旅往来不绝,肩摩毂击,南货北卖,北物南售,物价渐平,民生渐富。
南北之人,同乘一船,同饮一河水。
吴侬软语与中原官话相闻,江南丝竹与北方弦歌共响,服饰、饮食、技艺、习俗,在水道之上交融互见。三百年南北分裂造成的隔阂与偏见,随河水缓缓流淌,渐渐消融。
百姓终于真切看到:
天下,真的一统了。
朝堂之上,杨广指着奔流不息的运河,对群臣慨然道:
“世人或谓朕劳民伤财,好大喜功。可尔等且看——此河一通,南北成一家,财赋通流,军民俱安。后世子孙,将食此河之利,享此河之便,千百年而不绝。朕今日耗一代之力,实为换华夏千年之稳。”
他目光如炬,一语成谶:
“大运河之功,不在朕之生前,而在千秋万代。凡立国中原者,无此河无以立国;凡养百万军民者,无此河无以养民。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此言不虚。”
满朝文武,俯首称是。
只是,在这盛世繁荣之下,一丝隐忧,已如暗流潜生。
千里运河,仓促而成,征调民夫百余万,工程昼夜不息,虽有严惩贪腐、安抚民力之举,然工期之急、用工之巨,终究耗去大隋半幅国力。田园有荒芜之叹,闾里有疲惫之声,府库钱粮,亦日渐虚空。
杨广并非不知。
他站在运河岸边,望着滔滔东去的流水,心中亦知:此乃以一代之疲惫,换万世之通畅。只是他求治太急,气魄太大,步子太猛,欲在有生之年,尽毕其功于一役。
河水平静流淌,载着漕船,载着商旅,载着一个王朝的雄心,也载着它即将到来的风雨。
大运河,成了。
南北,真的成了一家。
它将在此后千年里,撑起中国的经济命脉,串联起一个个盛世。而开创这一切的帝王,早已将自己的名字,与这条河紧紧绑在一起——功过留与青史,利泽归于千秋。
第七章 苛政初萌藏隐患,苍生暗虑起微澜
大运河奔流千里,帆樯如林,仓廪充实,南北通衢,大隋表面上,正处在开国以来最鼎盛、最壮阔的岁月。
功业之盛,前所未有。洛阳城内,市肆罗列,珍奇山积;汴水之上,漕船衔尾,昼夜不绝。江南粮米源源北上,边关将士衣食无忧;中原器物顺流南下,商贾往来如织,百姓渐有丰足之色。昔日三百年分裂之弊,一朝尽除;华夏一统之基,自此磐石。
杨广站在通济渠桥头,望着南北一体、水陆畅通的盛景,心中豪情万丈。他自视雄才大略,不甘做守成之君,更不愿将功业止于一条运河。
他要的,是一劳永逸,是万代来朝。
于是,在运河刚刚贯通、天下尚未完全喘息之际,一道道新的诏令,又接连从洛阳宫中发出:继续拓宽河道,增筑行宫,修缮驰道;北巡边疆,修长城,固边防;西抚诸胡,耀武扬威,厚赏诸藩;更有远征辽东、平定边疆之议,悄然摆上御案。
杨广坚信:以大隋国力,足以同时撑起万世基业。他要在自己这一代,把后世千年的麻烦全部扫清,把华夏的版图、礼制、声威,推到极致。
可他忽略了最沉重的一条——
民力有限,国力有度。
运河之功,煌煌在目;急政之渐,已伏危机。
两条线,自此彻底拉开。
一条是明线:功业日隆。运河利在天下,漕运稳固国本,洛阳大兴成了天下中心,四夷来朝,声威远播。大隋的国力、版图、影响力,都在推向顶峰。史书之上,这一段本可写下“治世”二字。
另一条是暗线:民力已疲。百万民夫刚刚从运河工地归来,田园未耕,骨肉未聚,又被征发赴向新的工程。丁男不足,乃至征及妇女。地方官吏为求政绩、迎合上意,层层加码,催逼急迫。
昔日严惩贪腐、体恤民力的谨慎,渐渐被帝王的雄心冲淡。官员们只知赶工期、凑数目、博天子欢心,却不再顾百姓死活。粮饷转运不继,老弱转死沟壑,乡间田亩荒芜,民间怨气,一点点积累。
朝堂之上,并非无人清醒。老臣们看着国库日渐空虚,百姓疲惫不堪,纷纷进言:“陛下,运河方通,天下初安,宜休养生息,轻徭薄赋,以固国本。连年兴役,恐民不堪命。”
杨广却不以为然。
他指着奔流的运河,慨然道:“朕为子孙开万世太平,为华夏定千秋疆域。一时之劳,换永久之安,何惜之有?”
在他眼中,这些反对之声,不过是庸臣畏难、儒生守旧,拖慢帝王开创伟业的脚步。他听得越来越少,做得越来越急。
功愈盛,隐忧愈深。
天下人看到了:大隋有贯通南北的大河,有富庶繁华的都城,有威震四方的兵甲,有超越古今的格局。
可天下人也感受到了:
府库在空,民力在竭,人心在倦。功业有多辉煌,隐患就有多沉重。大运河带来的国运生机,正被接连不断的急政,一点点消耗。
杨广依旧站在时代的巅峰,目光望向更远的边疆与四海。他看不见,在繁华的帆影之下,在广袤的田野之间,一股疲惫、一股不满、一股即将燎原的星火,正在无声地酝酿。
盛极而危,兴急而衰。大隋的天,表面上万里无云;底下,已是风起云涌。
第八章 破除门阀开新制,创立科举选俊才
大运河奔流不息,滋养着大隋的万里江山,而洛阳宫城深处,一场关乎国运根基、更关乎权力格局的雷霆变革,正由杨广亲手拉开帷幕。
自登基以来,杨广冷眼旁观朝堂多年,早已看透大隋立国背后的沉疴顽疾——关陇贵族把持权柄,世家大族垄断官场。高官显爵皆出自门阀子弟,父死子继、兄终弟及,寒门士子纵然胸藏万卷、腹有良谋,也难登朝堂、难展抱负。朝政被几大家族牢牢掌控,皇权受制,政令难行,地方豪强兼并土地、鱼肉百姓,已成尾大不掉之势。
一日朝会,杨广望着阶下衣冠楚楚、根深蒂固的门阀勋贵,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朕观今之取士,唯重门第,不重才学,致英才沉于下僚,庸碌居于高位。长此以往,国无贤才,朝无忠良,大隋江山何以稳固?”
话音未落,朝堂之上已是暗流涌动。关陇集团的元老重臣纷纷变色,位列首辅的门阀首领当即出列,沉声抗奏:“陛下,九品取士,沿袭百年,世家子弟自幼习礼明法、深谙朝政,方是治国栋梁。寒门粗鄙,无德无位,岂能轻授官爵?此举乱祖制、动国本,万万不可!”
其余贵族官员一呼百应,纷纷跪地叩首,言辞激烈,近乎逼宫。他们深知,一旦取士之制改变,门阀世代垄断官场的特权将被彻底打破,家族权势必将土崩瓦解。朝堂之上,威压四起,贵族集团以祖制、人心、国祚相挟,意图逼退帝王的改革之念。
面对满朝门阀的联手反抗,杨广龙颜肃穆,毫无退避之色。他猛地一拍御案,声震大殿:“天下者,非一家一姓之天下,非一门一户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有才者居之,有德者用之,何论出身门第?”
他踏步上前,目光扫过瑟瑟发抖又负隅顽抗的世家权贵,字字铿锵:“朕设进士科,以诗赋策论取士,不问门阀,不问出身,不问贫富,只以真才实学论高下。寒门士子,只要才学超群,便可入朝为官;世家子弟,若无真才实学,休想再坐享高官厚禄!”
“陛下三思!”贵族重臣叩首出血,声嘶力竭,“关陇集团辅佐先帝定鼎天下,世代功勋,如今陛下重用寒门,排斥勋贵,必失人心,皇权不稳!”
“人心在天下苍生,不在几家门阀!”杨广厉声驳斥,“朕要的是能治国、能安民、能为大隋建功立业的贤才,不是只知世袭爵位、盘剥百姓的纨绔子弟!进士科,朕决意推行,谁敢阻拦,以阻挠国政论处!”
帝王态度强硬,雷厉风行,丝毫不惧门阀集团的威胁与施压。他深知,大运河打通了天下的血脉,而进士科,将打通大隋的筋骨,打破数百年的阶层壁垒,让寒门子弟有上升之路,让皇权摆脱世家桎梏,让真正的贤才为国所用。
在杨广的强力推行下,大业二年,进士科正式设立。
诏令一出,天下震动。无数寒门士子奔走相告,热泪盈眶。百年以来,他们被门阀压在底层,求学无路、报国无门,而今一道诏令,为他们劈开了一条光明大道。各地书院书声琅琅,天下学子埋头苦读,只待凭才学跃登龙门。
朝堂之上,门阀贵族虽心怀怨怼,却在帝王的铁腕之下不敢再公然反抗。昔日被世家把持的官位,渐渐出现了寒门士子的身影。他们清廉勤勉、才思敏捷,一心为国,与腐朽的门阀子弟形成鲜明对比。
杨广站在宫墙之上,望着天下学子奔赴科场的身影,慨然叹道:“此制一出,打破门阀垄断,广纳天下贤才,寒门有出路,朝堂有新风。此法不止利于大隋,更将传之后世!”
他一语中的,进士科的创立,正是科举制度的划时代开端。从此,中国古代选官制度告别门第至上,迎来以才取士的全新纪元,为无数寒门开辟青云之路,为王朝注入生生不息的活力。
只是,这场雷霆改革,也让杨广与根深蒂固的关陇贵族、世家大族彻底决裂。门阀集团表面臣服,暗中却积蓄怨气,伺机反扑。
进士科的光芒照亮了寒门的希望,也埋下了皇权与门阀激烈冲突的火种。
功业越盛,阻力越重;改革越深,隐忧越烈。
大隋的江山,在帝王的雄才大略与激进改革之下,正走向前所未有的巅峰,也走向前所未有的凶险。
第九章 寒门将相登金榜,天下风云动紫宸
大业二年秋,大运河漕运帆樯如林,南北通衢一派繁盛。而比运河通波更令天下振奋的,是大隋开国以来第一场进士科放榜。
自杨广力排关陇贵族阻挠、强硬设立进士科以来,无数寒门士子焚膏继晷、苦读经史,不问出身、不凭门第、不倚家世,只凭策论诗赋、经世才干竞逐朝堂。这是数百年来,寒门子弟第一次真正拥有了凭才学跃登龙门的机会。
放榜之日,洛阳城文风涌动,四方学子云集榜下。当一张张写有寒门姓名的黄榜高悬于皇城之外,朝野上下,瞬间沸腾。
上榜之人,多是布衣寒士:有耕读于田亩的农夫之子,有流寓于江湖的清贫书生,有出身微贱却胸藏韬略的有志少年,无一是权门贵胄、世家子弟。他们衣衫朴素,却目光灼灼;出身卑微,却才气纵横。
百姓围聚围观,欢声雷动。有人捶胸顿足,喜极而泣:“我寒门子弟,终于也有出头之日了!”读书人奔走相告,眼中重燃希望:“天子不问出身,唯才是举,我辈读书,终有归处!”
消息顺着大运河水流,传向江南、传向河北、传向巴蜀边陲。天下州县,书声骤起,耕读传家之风大兴。无数寒门子弟放下锄头,捧起书卷;无数落魄书生重整行囊,奔赴科场。一个被门阀贵族垄断了数百年的官场格局,被杨广一道诏令,彻底撕开了一道光明的裂口。
为彰显取士之公,也为亲自拔擢真才,杨广下旨,于洛阳紫微城举行殿试。他亲御殿堂,临轩策问,与新科进士论天下大势、谈治国方略、辩民生疾苦、议国计长远。不重虚名,不看门第,只以真知实学定高下。
殿上,寒门士子侃侃而谈,指陈时弊,献策安民,全无世家子弟的骄矜虚浮,多了几分脚踏实地的忠直之气。杨广端坐御座,频频颔首,龙颜大悦。
他当众对新科进士道:“尔等出身寒门,深知民间疾苦,更懂天下苍生所求。朕设进士科,非为装点门面,非为收拢人心,乃是要打破不公,广开贤路,以才治国,以德安邦。”阶下贵族勋贵面色铁青,敢怒而不敢言。他们眼睁睁看着寒门子弟步入朝堂,分割权力,数百年的门阀根基,正在帝王的远见之下,摇摇欲坠。
殿试礼毕,杨广面向满朝文武,高声宣告,声震宫阙:
“进士一科,开千古未有之变局;取士之制,立万代不易之公平。 自此以后,天下有才者,皆可为官;天下有志者,皆能报国。此制一出,门阀不能独霸,权贵不能专权,朝堂有活水,社稷有根基!”
他目光深远,一语定音:“此制不止行于大隋,必将传之千年,影响万世。后世帝王,凡欲治平天下,无不用此法度;天下寒门,凡欲立身报国,无不由此通路。它将刻入中国文脉,成为天下公平之基石!”
民间沸腾,士人归心。百姓终于看清,这位帝王开凿运河,是为贯通南北、福泽万民;开创科举,是为打破垄断、选贤与能。他所做的一切,皆非为一己享乐,而是为天下立心,为万民立命,为王朝开万世太平。
大运河打通了华夏的地理血脉,
进士科打通了天下的阶层血脉。
一河一制,一外一内,撑起了杨广心中的理想国。
只是,盛极之下,隐忧未消。
门阀贵族的恨意更深,蛰伏的暗流更急;连年大兴工役、国力耗损的裂痕,也在无声蔓延。
天下人看到了希望,也感受到了重压。
杨广站在万丈荣光之巅,依旧步履不停。他不知道,他一手开创的千秋功业,与他急于求成的帝王心性,正将庞大的隋王朝,推向荣光与毁灭的十字路口。
第十章 西巡张掖扬天威,远定西域靖胡尘
大业五年,大运河横贯南北,进士科光耀天下,大隋国势如日中天。杨广并未安坐洛阳深宫,他的目光,早已越过万里雄关,投向苍茫西域。
自魏晋乱世以来,中原板荡,丝绸之路断绝,西域诸国离心离德,外族盘踞河西,边关屡生战端。杨广深知,欲固华夏,必通西域;欲通西域,必定河西。他绝非穷兵黩武之君,而是要以雷霆手段,一劳永逸廓清边疆,重塑中原王朝千年威仪。
这一年,杨广做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决定——亲率六军,西巡张掖。
天子出巡,本可走安稳坦途,可他为震慑边陲、宣示主权,毅然选择穿越祁连山扁都口。山路险峻,风雪交加,高寒缺氧,随行将士与宫女冻死者相望于道,连銮驾仪仗都难以前行。近臣泣血叩谏,请陛下东返避险,杨广却按剑而立,声色俱厉: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朕既为天下共主,岂能畏险不前,置边疆万民于不顾?”
他身先士卒,顶风冒雪,徒步穿行祁连险隘。帝王的决绝,让全军将士无不感泣效死。这支历经艰险的队伍,如一柄利剑,直插河西走廊腹地。
消息传遍西域,诸国震动。
杨广抵达张掖后,于观风行殿之上,设宴召见西域二十七国首领与使节。旌旗猎猎,甲仗鲜明,大隋军容整肃,声威震天。他以天子之尊,临边抚远,不屠一城,不杀一民,却以煌煌国威、赫赫天威,令西域诸邦心悦诚服,俯首称臣。
殿上,杨广高声宣谕:“西域自古为华夏疆土,丝路自古为中原通途。今朕至此,便是要重开丝路,互通有无,共享太平,永绝边患!”
一席话语,掷地有声。二十七国首领齐齐跪拜,上献国书,奉表称藩,愿永为大隋藩属,岁岁来朝,世世通好。一条断绝数百年的丝绸之路,在杨广手中,再度畅通。西域商旅络绎东来,中原物产西传万里,东西文明再度交汇,河西走廊重现“胡商贩客,日款塞下”的盛世景象。
此次西巡,不战而屈人之兵,杨广以一己气魄,定西域、通丝路、安边疆、服四夷,将大隋疆域与声威,推向极盛。
随行史官奋笔疾书:威加海内,泽被西域,功迈大汉,德冠古今。
杨广立于张掖城头,西望流沙,东顾中原,豪情万丈:
“秦皇筑长城以御胡,汉武通西域以拓疆,朕今日西巡,非为开疆嗜杀,乃为万世安边,一劳永逸。使边关无烽火,百姓无流离,使华夏威仪,远播万里之外!”他的武功格局、帝王气魄,不输秦皇汉武,不让唐宗宋祖。
然而,荣光之下,隐忧再一次如影随形。西巡大军千里跋涉,耗费巨大;沿途供给,加重了民间负担;再加上此前开凿运河、大兴土木,大隋国力已在极盛之中,透出疲惫之相。关陇门阀的不满、民间的疲惫、府库的虚耗,都在盛世帷幕下悄然积聚。
可杨广志在天下,心在千秋。
他要做的,是把所有边疆隐患、外族威胁,在自己这一代彻底扫清,给子孙留下一个无虞、无患、无敌、无疆的大一统江山。
西巡张掖的荣光,将他的帝王伟业推至顶峰。可谁也未曾料到,下一个方向,将是辽东。一场即将耗尽王朝气运的征战,已在远方悄然等待。
第十一章 三征高丽雄图远,屡动干戈大厦倾
大业七年,大隋江山正处极盛之巅。大运河贯通南北,漕运万里,国富民殷;进士科打破门阀,寒门登科,朝堂一新;西巡张掖,威定西域,二十七国臣服,丝绸之路重光。杨广站在洛阳城楼,俯瞰四海归一、万邦来朝的盛世图景,胸中万丈雄心,再无半分收敛。
他的目光,最终投向了东北边陲——高句丽。
自魏晋以来,高句丽盘踞辽东,蚕食疆土,屡犯边境,不遵王化,不奉正朔,更暗中勾结突厥,窥伺中原,已成中原王朝东北最大的心腹之患。先皇隋文帝曾发兵征讨,却因路途遥远、粮运不继无功而返,留下遗恨。
杨广深知,辽东不稳,则河北不安;河北不安,则中原不宁。他决意一劳永逸,永绝边患,将辽东故土重归华夏版图,立不世之武功,成秦皇汉武未竟之业。他并非穷兵黩武,而是要为大隋、为后世子孙,扫清边疆最后的威胁,奠定万里疆域长治久安之基。
可他低估了征伐之艰,更高估了已近枯竭的国力。
一道圣旨颁行天下:征调天下兵马,集兵百万,三征高句丽!
诏令一出,天下震动。百万军士从四面八方奔赴辽东,千里馈粮,转运不息。大运河上,漕船昼夜兼程,满载兵甲粮草驶向北方;中原、河北、山东、江淮,丁男被征,田园荒芜,耕稼失时。方才从运河工役中稍得喘息的百姓,再度被拖入无边的征调之中。
朝堂之上,老臣纷纷泣血力谏:“陛下,西巡方归,运河初成,国力未复,民力已疲。今再兴百万之师,远征辽东,恐社稷不堪重负!”“高句丽路途险远,气候苦寒,劳师远征,胜负难料,愿陛下息兵养民!”
杨广龙颜震怒,厉声驳斥:“高句丽窃据辽东,藐视天朝,此仇不雪,此土不复,朕何颜面对天下后世!朕以百万雄师,击一隅小丑,如泰山压卵,一举可定!此举为华夏除患,为万世开太平,谁敢再谏!”
帝王雄心如火,一意孤行,任谁也无法阻拦。
第一次东征,大军百万,旌旗绵延千里,声势亘古未有。杨广志在必得,亲至辽东督战。然而高句丽凭险坚守,坚壁清野,隋军久攻不下,粮草不继,士气渐衰,最终大败而归,死伤无数,资械尽失。
满朝皆惊,天下皆叹。近臣劝他罢兵休战,养精蓄锐。可杨广雄图未竟,绝不甘就此作罢。在他眼中,此战关乎天朝威严,关乎帝王功业,更关乎东北百年安定,只能胜,不能败。
于是,他不顾国力耗尽、民怨沸腾,悍然发动第二次、第三次东征。
一次次征调,一次次溃败,一次次徒劳。大隋的国力,就在这一轮又一轮的远征中,被彻底抽干。
山东民变四起,盗贼蜂拥;河南田亩荒芜,饿殍遍野;江淮之间,民不聊生,怨声载道。府库一空,甲兵耗尽,军士死伤过半,民间十室九空。昔日大运河两岸的繁华盛景,渐渐被饥馑、逃亡与骚乱所取代。
关陇门阀冷眼旁观,暗中积蓄力量,伺机而动;寒门士子虽感念皇恩,却也眼见天下动荡,人心惶惶;曾经拥戴帝王的百姓,在无休止的劳役与兵役之下,终于从感恩转为绝望,从敬畏转为怨恨。
杨广依旧在辽东前线,执着于他的千秋雄图。他站在辽水岸边,望着久攻不下的城池,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再坚持一下,再努一把力,便可毕其功于一役,为华夏定下万世边疆。
他看不见,中原大地已是烽烟四起;
他看不见,洛阳宫城已是风雨欲来;
他看不见,他一手开创的盛世江山,正在他的雄心之下,一步步崩塌、碎裂、走向倾覆。
雄图,化作危局;伟业,转为悲歌。
大运河的万世之利、进士科的千年之基、西巡张掖的赫赫天威,终究抵不过三次东征带来的国力耗尽、民力枯竭。杨广以一代帝王之雄才大略,开创了足以光耀千古的功业,却也因求治太急、雄心太盛、用力太猛,亲手将自己的王朝,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辽水呜咽,长风悲歌。一代雄主的千秋梦想,在东北的寒风中,摇摇欲坠。
大隋的天下,终于走到了盛极而崩的边缘。
第十二章 奇功至极乾坤撼,盛世将倾国力微
大业五六年间,大隋江山,走到了极盛与危亡一线之间。
杨广登基未久,便以雷霆之手,同时铺开了三件旷古未有之大业:一凿大运河,贯通南北血脉;二开进士科,打破门阀垄断;三西巡张掖、东征辽东,重塑华夏疆界与声威。
每一件,都是足以单独照耀史册的千秋伟业。每一件,都本该由一代人、甚至几代人徐徐图之。
可杨广偏要一代之内,做完三代之事。
他胸中装的不是一朝一姓的安稳,而是华夏大一统的终极格局:以运河通天下财赋,以科举固中央皇权,以武功定四夷边疆。三者并举,便可一劳永逸,奠定此后千年中国之根基。
他不是昏君,不是暴君,只是一个理想大到无边、步子快到极致的雄主。
他坚信,以大隋一统之力,可以撑起这一切。
于是,史无前例的举国动员,在神州大地上同时展开:
通济渠、邗沟、永济渠,分段拓宽加深,行宫、驰道连绵不绝;各地州县兴办官学,选拔寒门士子,科场连年不断;西巡之路,筑城、修路、置关、屯兵,耗费以亿万计;东征高句丽,征兵士、调粮草、造战船,丁男不足,竟至征发妇女。
天下之功,集于一时;天下之役,聚于一朝。
功业越隆,国力越亏;蓝图越大,民力越竭。
两条线,在这一章彻底撕裂:一条是煌煌功业:运河之上,舳舻千里,南粮北运,边关无饥,市井日富;科举之下,寒门登科,英才辈出,门阀颓势已现,朝堂气象一新;西域畅通,丝路重开,胡商络绎不绝,大隋声威远播万里之外。
大隋之盛,远超开皇之治,直追秦汉巅峰。
另一条是汹汹隐忧:黄河两岸、江淮平原、河北乡里,青壮年尽数被征发服役、从戎。田畴荒芜,耕稼失时,老弱妇孺苦撑生计。地方官吏为迎合上意、博取政绩,层层加码、严刑催逼,昔日严惩贪腐、体恤民力的审慎,早已被急功近利冲得烟消云散。
百姓从最初的感念、期盼,渐渐变成疲惫、麻木,最终转为怨苦。
他们承认杨广是千古一遇的雄主,承认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利于国家、利于后世。可他们撑不住了。
一代人,扛不住千秋万代的重担。
朝堂之上,并非无人清醒。老臣叩首泣谏:“陛下之功,旷古未有,然役无时、征无度,国力已空,民力已尽,再不止息,恐生大乱!”
杨广亦知天下疲惫,可他停不下来。
他太想在自己手中,把所有未竟之业全部做完:运河要彻底贯通,科举要全面铺开,边疆要永绝后患。
他对群臣叹道:
“朕非不爱民,非不惜力。只是祸乱不除于朕身,必遗患于子孙;基业不定于当世,必崩颓于将来。朕忍一时之怨,换万世之安,何错之有?”
他没错,错在太急、太猛、太尽。
关陇贵族与世家大族,早已被运河、科举、集权逼到退无可退。他们冷眼旁观天下骚动,暗中联络旧部,散布流言,等待一个反噬皇权的时机。民间的苦、士族的怨、门阀的恨,交织在一起,如地下烈火,只待一点火星,便会燎原。
洛阳宫城之中,杨广依旧日夜筹划,目光望向更远的疆土、更久的后世。
他看不见,在他一手缔造的极盛功业之下,大隋的国力已经绷到极致、濒临崩断。
功极而势破,力尽而国危。这不是昏君误国,这是雄主的悲剧——理想太大,时代承不住;步子太快,天下跟不上。
千古功业,皆已铸就;可承载这一切的王朝,却已摇摇欲坠。
第十三章 玄感兴戈生内乱,门阀反噬起萧墙
大业九年,大隋江山正处在功极而衰、势盛而危的关口。大运河贯通南北,漕运万里,国脉畅通;进士科次第举行,寒门登科,朝堂更新;西巡张掖威震西域,丝绸之路重开,华夏声威远播四方。杨广以一代帝王之雄才,创下了前超两汉、后耀唐宋的不世伟业。
可这煌煌功业之下,一股蛰伏已久的滔天巨浪,终于轰然爆发。
这场大乱,绝非起于草莽的饥民暴动,而是关陇旧贵族、世家门阀蓄谋已久的政治反噬。
自杨广登基以来,步步剑指门阀毒瘤:开凿大运河,削弱地方割据根基;开创进士科,打碎贵族世袭仕途;强化中央集权,削夺关陇集团兵权;亲巡四方、威服四夷,将皇权抬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一桩桩,一件件,无一不是在挖世家的根、断贵族的脉。
那些世代盘踞高位、掌控大隋命脉百年的关陇勋贵,早已失去了昔日的权柄与荣耀。他们恨杨广打破门第之制,恨杨广重用寒门,恨杨广以帝王铁腕,将他们从权力顶峰狠狠拽下。怨毒与野心在暗处疯长,只待一个举兵反噬的时机。
终于,在杨广二征辽东、天下兵力外调、中原空虚之际,杨玄感——前朝勋贵、关陇集团核心人物,在黎阳悍然举兵,扯起反旗。
他打出的旗号,看似为民请命、罢战息兵,实则字字句句,都在为旧贵族招魂:“天子轻民力、乱祖制、疏勋旧、重寒门,我辈当清君侧、安社稷!”
一言道破真相:这不是农民起义,不是饥民作乱,而是失去特权的旧贵族,对改革帝王的疯狂报复。
叛军一路西进,直逼洛阳。一时间,朝野旧贵族、地方豪强纷纷响应,无数失意门阀子弟、心怀怨怼的世家旧部,如蝇逐膻,群起归附。短短数日,叛军势如破竹,天下震动。
远在辽东前线的杨广,闻变大惊,随即神色沉冷。
他瞬间看清了这场叛乱的本质:
非天下叛朕,乃门阀叛国;非百姓反朕,乃旧勋反噬!
杨广当机立断,即刻下令从辽东全线撤军,星夜回师,挥师中原,以雷霆之势围剿杨玄感。大隋中央军精锐犹在,帝王威权尚存,不过两月,杨玄感兵败被杀,余党尽数被擒,一场惊天叛乱,迅速平定。
金銮殿上,杨广一身戎装,俯瞰阶下被俘的门阀余孽,声音苍凉而锐利:
“朕凿运河,为通南北;开科举,为拔贤才;巡西域,为安边疆;征辽东,为固国门。朕所行之事,无一不为大隋社稷,无一不为天下苍生!尔等只因失权失势,便祸乱国家,涂炭生灵,何颜面对天下?”
无人敢答。
这场平叛,胜得干脆利落,大隋王朝的军事力量依旧强悍。可杨广站在洛阳城头,望着满目疮痍的中原,心中第一次涌起一股无力与悲凉。
他终于低下头,第一次真正审视自己的宏图与这个时代的距离。
他轻声对近臣叹道:“朕之理想,太大;朕之步子,太快;朕之改革,太猛。朕想以一代之力,做完三代、五代、乃至千秋之事,朕以为天下可承万钧之重,却不知人心有疲时,民力有尽时,时代亦有其承受之限。”
他不是不悟,不是昏庸,不是荒淫。
他只是走得太前,看得太远,远到超出了这个时代所能跟上的脚步。
杨玄感之乱虽平,大隋国本,已彻底动摇。这场由旧贵族发起的反噬,撕开了王朝最致命的伤口:
门阀势力公开反叛,中央威信大损;天下百姓目睹兵变,人心彻底离散;地方官吏观望摇摆,政令不再畅通无阻。
后世史书,多将隋亡归于杨广荒淫无道、巡游享乐。可真正的亡国根源,此刻昭然若揭:不在昏庸,不在暴虐,而在改革过猛、触动门阀根本;理想太高、超出时代承载力。
杨玄感叛乱,是旧贵族对大一统皇权的最后反扑。而这一击,正中大隋命脉。
杨广平定了叛乱,却再也扶不住那座被功业与反噬双双掏空的江山。一代雄主,终于在盛世崩塌的前夜,看清了自己一生的悲剧:他赢了所有千秋功业,却输给了一个无法承载他伟大的时代。
第十四章 神州万里烽烟起,四海群雄逐鹿来
杨玄感叛乱的余烟未散,大隋江山已是裂痕遍布,摇摇欲坠。自大业十年起,积压已久的民力疲惫、门阀怨毒、地方离心,终于在同一时间彻底爆发,天下烽烟四起,群雄啸聚,一个鼎盛王朝,骤然坠入乱世深渊。
最先席卷四方的,是遍布河北、山东、江淮的农民起义。百姓并非不知杨广开凿运河、开创科举、经略西域皆是千秋功业,也并非真心要倾覆家国,可他们实在撑不住了。一代之身,担三代之役;十年之间,历百年之役。丁男征尽,田亩荒芜,老弱流离,饥馑遍野。当生存都成奢望,再多的千秋伟业,也换不回一口活命的粮米。
王薄、窦建德、杜伏威、辅公祏……各路义军揭竿而起,烽火蔓延半壁江山。他们没有高远的政治理想,只为活命求生,却如野火般,烧得大隋地方官府疲于奔命,土崩瓦解。
而在农民起义的洪流之下,更凶险的暗流,来自地方豪强与关陇旧贵族。
他们早已不满杨广打破门阀、重用寒门、集权中央的铁腕改革,杨玄感虽败,却给了他们举兵反噬的信号。一时间,各地世家大族、手握重兵的军阀豪强,纷纷拥兵自重,割据州县,不听调遣,不纳贡赋,名为守土,实为自立。
大隋的统治秩序,在层层崩塌。
而在这群雄之中,有一路势力最为隐忍、最为可怕——李渊集团。身为关陇贵族核心成员,李渊深知杨广改革对旧门阀的毁灭性打击,也看透了大隋王朝外强中干的真相。他表面恭顺,暗中在太原积蓄粮草、招兵买马、结交豪杰、笼络人心,静静等待最佳时机,准备取而代之,重建由贵族主导的天下。
整个中原,已然四分五裂。大运河依旧奔流,漕运却已断绝;科举制依旧施行,朝堂却已无人;西域依旧臣隋炀帝全传·第十四章 天下烽烟,群雄并起
杨玄感叛乱的余烟未散,大隋江山已是裂痕遍布,摇摇欲坠。自大业十年起,积压已久的民力疲惫、门阀怨毒、地方离心,终于在同一时间彻底爆发,天下烽烟四起,群雄并起,一个鼎盛王朝,骤然坠入乱世深渊。
最先席卷四方的,是遍布河北、山东、江淮的农民起义。百姓并非不知杨广开凿运河、开创科举、经略西域皆是千秋功业,也并非真心要倾覆家国,可他们实在撑不住了。一代之身,担三代之役;十年之间,历百年之役。丁男征尽,田亩荒芜,老弱流离,饥馑遍野。当生存都成奢望,再多的千秋伟业,也换不回一口活命的粮米。
王薄、窦建德、杜伏威、辅公祏……各路义军揭竿而起,烽火蔓延半壁江山。他们没有高远的政治理想,只为活命求生,却如野火般,烧得大隋地方官府疲于奔命,土崩瓦解。
而在农民起义的洪流之下,更凶险的暗流,来自地方豪强与关陇旧贵族。
他们早已不满杨广打破门阀、重用寒门、集权中央的铁腕改革,杨玄感虽败,却给了他们举兵反噬的信号。一时间,各地世家大族、手握重兵的军阀豪强,纷纷拥兵自重,割据州县,不听调遣,不纳贡赋,名为守土,实为自立。
大隋的统治秩序,在层层崩塌。
而在这群雄之中,有一路势力最为隐忍、最为可怕——李渊集团。
身为关陇贵族核心成员,李渊深知杨广改革对旧门阀的毁灭性打击,也看透了大隋王朝外强中干的真相。他表面恭顺,暗中在太原积蓄粮草、招兵买马、结交豪杰、笼络人心,静静等待最佳时机,准备取而代之,重建由贵族主导的天下。
整个中原,已然四分五裂。
大运河依旧奔流,漕运却已断绝;
科举制依旧施行,朝堂却已无人;
西域依旧臣服,边疆却已失控。
煌煌功业尚在,江山却已破碎。
杨广身处洛阳深宫,面对铺天盖地的败报,面色沉凝,久久不语。近臣泣劝,或请罢兵息役,或请轻徭薄赋,或请退守关中,暂避锋芒。可这位一生志在千秋、心在万代的帝王,依旧不肯放弃自己的理想,不肯舍弃未竟的大业。
他依旧坚信,大运河之利终将福泽万世,科举之制终将光耀千年,西域疆土、辽东故地,终将重归华夏一统。他不愿承认自己的宏图超越了时代的承载力,更不愿看着自己毕生缔造的伟业,毁于一旦。
他依旧在调兵遣将,试图平定四方;依旧在谋划布局,试图挽回危局;依旧以雄主之姿,支撑着这座将倾的大厦。
可大势已去。民力已竭,军心已散,门阀已叛,地方已离。他能掌控的,只剩下洛阳、江都等几座孤城,以及为数不多的中央禁军。
曾经威加海内、万邦来朝的大隋天子,如今被困在四面楚歌之中,进退维谷。他不是昏君,没有耽于享乐;不是暴君,没有残害苍生;他只是一个理想太过宏大、步子太过迅疾的雄主,最终被自己的伟大与时代的局限,一同拖入了绝境。
窗外,天下烽火熊熊燃烧;殿内,帝王孤影茕茕独立。
大隋的气数将尽,
一代雄主的理想,正在乱世风雨中,慢慢碎裂。
第十五章 江都孤影悲龙驭,帝阙残魂叹逝川
大业十三年,北风卷地,中原板荡。
四方烽烟四起,郡县大半陷落,李渊据关中,群雄割州郡,曾经一统万里的大隋江山,早已裂土分崩。杨广离开风雨飘摇的洛阳,沿大运河南下,最终停驻江都。
这里是他早年藩邸旧地,是大运河的起点,亦是他如今唯一的安身之所。
江都城外,运河依旧滔滔东流,帆樯断绝,不复昔日盛景。白日里,杨广登高远眺,目力所及,再也不是万邦来朝的天下,而是狼烟四起的中原。近臣不敢多言,宫人垂首屏息,偌大行宫,只剩他一人孤影独立。
这晚,月色清冷。他屏退左右,独临运河岸边,望着万古不息的河水,久久不语。
案上铺开一幅天下舆图,西至流沙,北抵幽燕,南达江淮,东尽沧海。那是他亲手擘画的大一统江山,是他耗尽一生心血铸就的版图。
杨广指尖抚过地图上一道道水脉,声音低沉,似自语,似问天,回荡在夜色里:“朕凿通济、邗沟、永济渠,连黄河、淮河、长江、海河,贯通南北三百年割裂之痛,只为天下无隔、漕运无阻、军民无饥。此河,非为朕游幸之所,乃为华夏血脉。”
他又点向中原腹地,声音微颤:“朕设进士科,不问门第,只选贤才,打破门阀百年垄断,给寒门一条青云之路。此制,非为装点朝堂,乃为天下公平。”
再向西、向北,目光如炬:“朕西巡张掖,涉祁连风雪,会二十七国,重开丝绸之路,扬华夏声威于万里之外。朕征辽东,非穷兵黩武,乃复先代之故土,除边疆之隐祸,一劳永逸,安定千秋。”
“朕这一生,未耽于深宫酒色,未怠于万机朝政。不修一己之安乐,只谋天下之长远。朕做的这一切,哪一桩,哪一件,不是为了华夏千秋百姓苍生?”
夜风卷起他的衣袍,帝王之声,带着无尽苍凉。
他早已看清,自己这一生,注定要背负骂名。后世之人,不见其心,只观其果;不读其志,只传其谤。会说他劳民伤财,会说他穷奢极欲,会说他荒淫无道,会把隋亡之责,一股脑泼在他身上。
想到此处,杨广仰天一声长叹,悲不自胜,却又字字铿锵:“朕知后世必谤朕,必污朕,必以暴君之名加朕身。
朕不辩,不争,不哭。
日月可照朕心,山河可证朕志。运河在,科举在,西域通,疆土定,千秋万代,皆食朕之利。
时间,会替朕说话;山河,会还朕清白。”
他不是不悔,而是不悔初心。不是不苦,而是苦无人懂。
一代雄主,功业震古烁今,却落得天下皆叛、举世皆非、孤身一人。运河无言,默默东流;中原遥远,烽火连天。
杨广缓缓收回目光,最后望了一眼滔滔河水,轻声自语,如谶语,如誓言:
“千秋功过,任凭尔等书写。
但山河大地,会记得谁真正为华夏立过根基。”
月色如水,孤影映河。一代帝王,在自己亲手开凿的运河边,留下一声穿透千年的悲壮叹息。
第十六章 江都宫变龙驭逝,大业烟消帝祚终
大业十四年三月,江都夜雨连绵,寒意彻骨。
宫外风雨如晦,宫内人心崩散。跟随杨广南下的骁果禁军,多是关中人氏,久思归乡,又闻中原大乱、家室难安,早已军心浮动。而潜藏在军中的门阀势力与野心将领,趁机煽风点火,借思乡之怨,谋篡逆之举,一场蓄谋已久的兵变,如暗夜惊雷,骤然爆发。
喊杀声冲破宫闱,火光映红夜空,禁军哗变,宫门失守,江都行宫,一夜之间沦为绝境。
宫人四散奔逃,近臣或死或逃,唯有杨广安坐殿中,未惊、未乱、未逃。
他早已料到这一日,却依旧保持着帝王最后的威仪。他整理好龙袍,戴好皇冠,端坐于御座之上,神色沉静,目光如炬,全无半分仓皇失措。
叛军持刀涌入,甲仗森然,将大殿围得水泄不通。昔日高高在上、威加四海的大隋天子,此刻身陷重围,却依旧风骨凛然,气度不失。
叛将司马德戡、宇文化及等人按剑上前,厉声逼问。
杨广抬眼扫视众人,声音平静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朕何罪至此?”
叛军语塞,只得强词夺理,斥其远征不息、土木不休、使天下穷困、万民流离。
杨广缓缓起身,仰天悲笑,笑声苍凉,震彻大殿。他望着这群背叛自己的臣子、军人,望着这座见证了他半生荣光与半生孤苦的宫殿,望着窗外滔滔不绝、他亲手开凿的大运河,留下了此生最后、也最震撼人心的遗言:“朕负百姓一时之劳,不负华夏千秋之安!朕负当代一身之怨,不负天下万世之利!”
一言既出,满殿死寂。叛军士卒闻言,皆垂首默然,无人敢直视帝王之目。
他一生所为,凿运河、开科举、通西域、定边疆,桩桩件件,皆为华夏大一统基业,皆为天下长久太平。他苦了当代百姓,却利了千秋万代;他惹了一时怨愤,却造了万世之福。他从未为一己私欲而祸乱天下,却偏偏要背负亡国暴君的千古骂名。
杨广自知大势已去,大业难续,不愿死于刀兵之下,辱没帝王尊严。
他自取鸩酒,斟满一杯,举目望天,神色从容,无悲无惧,只剩无尽悲壮。
“朕这一生,雄图过半,功业未竟,非无能,非无道,只为理想太盛,时代太轻。”“后世史书,任尔书写;华夏山河,自会为朕正名。”
言罢,一饮而尽。
一代雄主,就此陨落。终年五十岁。
杨广死,大隋亡。
短短三十八年的大隋王朝,如一颗划破长夜的流星,以极致的辉煌崛起,以极致的悲壮落幕。
不久之后,李渊率军攻入长安,废隋立唐,改元武德。
李唐王朝,全盘继承了杨广留下的一切:大运河依旧奔流,成为大唐盛世的经济命脉;进士科依旧施行,成为大唐选官的根本制度;西域疆土依旧稳固,丝绸之路依旧畅通;大一统的格局、中央集权的根基,尽数为唐所用。
唐人享尽了杨广缔造的千秋之利,却拿起了笔,肆意涂抹,将这位开创万世基业的雄主,写成了荒淫无道、穷奢极欲的暴君。
江都宫变,血洒行宫;大业落幕,英雄末路。
这不是昏君的灭亡,而是雄主的悲剧。他以一生心血,铺就了华夏千年的坦途,却落得身死国灭、千古蒙冤。
大运河的流水,依旧滔滔东去,无声诉说着一段被歪曲、被埋没的帝王悲歌。
第十七章 史书落笔千秋谤,青史存心一帝雄
大业十四年,江都宫变的血痕未干,宇文化及的叛军尚未坐稳江山,关中大地已易新主。李渊攻入长安,拥立傀儡,旋即受禅,以唐代隋,开启三百年盛唐基业。
李唐王朝坐享其成,全盘接手了杨广耗尽一生缔造的家底:大运河通济南北,漕运不息,撑起长安、洛阳两京繁华;进士科选材取士,寒门入仕,成为大唐治国根本;西域畅通,丝路繁盛,四夷宾服,万国来朝;大一统版图、郡县规制、粮仓府库、律令典章,无一不是隋之旧制,无一不是杨广遗泽。
唐人踏着大隋的功业登顶盛世,享尽了杨广留下的千秋之利,却为了自家江山的正统之名,举起了改写历史的刀笔。
新朝修史,必先抹黑前朝。唯有将杨广打成千古第一暴君,李唐的起兵造反,才能变成“顺天应人、吊民伐罪”;唯有将大隋写成黑暗无道,李唐的取而代之,才算“天命所归、人心所向”。
于是,一场系统性的历史篡改,在朝堂授意下悄然展开。
史官奉旨落笔,字字藏刀,句句构陷:
将他力排众议、贯通南北的大运河,歪曲为供一己巡游享乐的纵欲之河;
将他打破门阀、公平取士的进士科,轻描淡写,一笔带过,隐去划时代之功;将他西巡张掖、威定西域的不世武功,贬为穷兵黩武、虚耗国力;
将他为华夏定边疆、一劳永逸的辽东之役,丑化为嗜杀好战、空耗天下。
更有甚者,凭空捏造弑父杀兄、淫乱后宫、荒淫无度的污名,将一位胸藏万卷、志在千秋的雄主,丑化成沉溺酒色、昏庸残暴的独夫。
雄图伟业,尽数抹杀;苦心孤诣,全被歪曲;为国为民,反成祸国殃民。
史书竹简冰冷,墨字如刀,一刀一刀,将杨广的真实面目削去、掩盖、扭曲。
曾经功在千秋、利在万代的帝王,在官方史笔之下,沦为亡国暴君的代名词。
自此,千年污名,加于一身。后世之人,读着唐修的史书,听着流传的演义,只知隋炀帝暴虐无道、荒淫亡国,却不知他为华夏打通了血脉,为寒门开辟了道路,为中国奠定了千年格局。
真相,被深埋在史书的字缝里。
唯有山河不语,功绩永存。
大运河依旧奔流,从隋到唐,从宋到元,从明到清,直至今日,依旧滋养着神州大地,无言诉说着开创者的远见;科举制依旧传承,打破阶层,选贤与能,成为中华文明最闪光的制度基因,默默铭记着设计者的胸怀;西域故道依旧绵长,丝路驼铃响彻千年,见证着那位帝王西巡祁连、威加四海的气魄。
江都宫变,他身死;
唐代修史,他名污。
可他为华夏做下的一切,从未因污名而减分毫。
杨广站在历史的长河尽头,身影孤峭而坚定。他早已预言过这一切,也早已看淡这一切。
朕不负华夏,不负千秋,不负天下。
史书可污,笔墨可毁,人心可惑,唯山河不朽,功绩不灭。
千年骂名,任由世人说;万里河山,自会为他证清白。
公道,不在史书里,而在天地间,在文脉里,在华夏生生不息的血脉之中。
一代雄主,千古奇冤。功过自有山河定,是非终待日月明。
终章跋·雄才未朽千秋业,青史重昭万古冤
一
夫观千古帝王,莫有若隋炀皇帝杨广者,功冠百代,祸集一身,名污千载,罪在千秋。世皆以其为亡国之暴主,余独以为,乃生不逢时、志超时代、功高见谤、德被后世之千古第一雄主。
帝之大业,非为一己之私,实为华夏立命、为万世开基。凿大运河,贯通三百年南北割裂,通天下之血脉,利国济民,功逾万里长城;开进士科,打破数百年门阀垄断,立朝堂之公道,寒门有路,制垂千载华夏;西巡张掖,涉祁连之险,会西域二十七国,重开丝绸之路,扬中华声威于万里之外;经略四方,拓土定疆,志在一劳永逸,永绝边患,安社稷于亿兆之民。此四者,任一皆可名留青史,帝兼而有之,其功巍巍,远超秦皇、不让汉武、比肩唐宗。
隋之亡,非因荒淫无道,非因酒色奢逸,而在功太急、业太盛、制太锐、心太雄。以一代之身,担三代之功;以一朝之力,成万世之业。民力不堪其重,时代不堪其远,旧贵族不堪其革,故天下骚动,门阀反噬,功极而势破,力尽而国倾。
唐室继业,全取隋制,享其利而污其名,为篡逆立正统,为夺权造舆论,遂构弑父杀兄之谤,虚编荒淫无道之辞,淡化盖世之功,放大一时之弊,使帝蒙冤千载,青史尽成曲笔。
然史书可改,山河难欺;笔墨可污,功绩难灭。大运河至今奔流,科举制至今流芳,西域至今通途,大一统至今为纲。帝之所为,不负百姓,不负华夏,不负千秋,不负天地。
千载骂名,皆是胜利者之粉饰;万世基业,方是真帝王之勋章。
是非功过,不必问诸竹简,不必听诸流言。观运河而知其心,读科举而知其志,望山河而知其功,阅千载而知其冤。
杨广非暴君,非昏君,乃被历史抹黑、被时代辜负、被后世误解之千古一帝。公道不在史书,而在人心;定论不在一朝,而在千秋。
山河作证,日月为鉴,功在千秋,冤沉千载,终有昭雪之日!
二
夫天地之运化,盛衰有迹;帝王之经纶,功罪难湮。隋炀以英武之姿,承祖宗之业,内定制度,外拓疆隅,非庸闇之主,实雄略之君也。
当其临御,慨然有囊括四海之志:开科举以拔寒俊,破门阀之垄断;凿运河以通南北,联华夏之腹心。西巡张掖,威服西域;
东征辽海,志在安边。九州版图,因之而阔;千载漕运,赖之以兴。其谋也深,其虑也远,其功也伟,其业也宏。
然功急而民疲,威盛而怨积,事繁而力殚,势极而变生。
江都一夕,宫车晏驾,大业倾颓,天下纷更。李唐代兴,为彰天命,笔削旧史,溢加丑辞,深文痛诋,横被污名。
遂使雄主含冤,沉于千载;宏谟被掩,郁于尘编。
观夫运河万里,至今利涉;科举一制,后世循行。功在社稷,利在生民,岂因一谤而可灭?是非纷纭,成败倏忽,
惟以实绩,可证初心。
嗟乎!世多以成败论人,史每以兴亡定评。独不思:建大功者,难免大过;
图远略者,易失近安。不没其功,不讳其失,而后可谓真史;不随俗论,不蔽英魂,而后可曰公心。
今抚卷长思,慨然为赋:表其雄才,雪其沉冤,明其大功,正其千载之名。
三
盖闻乾坤迭代,治乱循环;帝祚推移,勋愆互见。隋炀大帝,挺雄桀之姿,抱开辟之量,总六龙以御天,揽八极而宣略。非晚世污诋之昏暴,实千载被屈之英君也。
当其继统,慨然有廓清寰宇、再造华夏之心。于是革门阀之锢弊,开进士之新科,拔寒畯于草莽,登俊彦于庙廊;凿亘古之运河,联三河之血脉,贯南北之咽喉,通万世之漕运。西迈张掖,威詟西域,诸蕃稽颡,重译来朝;东指辽碣,志清边鄙,扬旌出塞,耀武朔方。制礼作乐,修明刑政;舆图一改,区宇大定。功业之盛,足以追汉武、比秦皇;规摹之宏,足以垂百代、利千秋。
然天步艰难,民力弗堪。功急而怨生,役繁而心离。举措太锐,驭世少宽;壮志未酬,乱衅已发。江都一变,鼎祚倾移;大业烟消,宗社丘墟。
李唐受命,务崇天命。于是矫诬先朝,深文丑诋,饰败为恶,攘功归过。遂使雄主蒙尘,沉冤千载;英谟郁湮,恶名流俗。后世不察,承讹袭谬,以成败定是非,以兴亡论贤愚,不亦悲乎!
今观运河汤汤,千载利涉;科举巍巍,百王循宪。功在生民,不可泯也;泽被后世,不可掩也。苛责其过,而没其万世之功;专彰其失,而弃其开辟之业,岂良史之公心哉!
夫建非常之功者,必蒙非常之谤;成独断之略者,多见流俗之非。不没其功,不讳其过,核其实迹,公其褒贬,然后可以知帝王之心,可以明古今之故。
爰作斯赋,以雪沉冤:表其雄才,显其远略,正其青史,复其真名。俾千载而下,知帝非亡国之庸主,乃不遇之英雄也。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