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东元‖炮神 —— 记“神炮手”赵章成精华热点

2026-11-09 05:03:22 16636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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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方东元

一、洛阳农家的“野孩子”

1905 年，赵章成生在河南洛阳一个佃农家。一家七口，挤在一间土坯房里。田里那几亩薄地，年景好了才勉强填得饱肚子，读书识字跟这个孩子没有缘分。十二岁那年，村里私塾先生见他天天蹲在窗外听课，心一软，破例让他旁听。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这书到底没念成。

打小，他就是村里出了名的“野孩子”—— 上树掏鸟窝，拿弹弓打麻雀，手疾眼快，一打一个准。村人谁也没把这当回事。可就是这双稳当的手、这只准准的眼，后来竟成了他当炮兵的本钱。

二、西北军里冒出的“土包子”

1927 年，为谋一条活路，二十二岁的赵章成投了冯玉祥的西北军，分在炮兵。头一回实弹射击，这个没摸过炮的“土包子”，一炮就中了靶心，靶子炸得飞上了天。旁边的老兵都看愣了，以为他装傻藏技。

在西北军几年，他靠着一股肯琢磨的劲头，把迫击炮的门道摸了个透。可军阀混战，打的都是自己人打自己人，他越打越心灰。直到 1931 年宁都起义，他随第二十六路军参加了红军，才算寻着了要走的路。

三、乌江天险，三炮定局

长征路上，强渡乌江是红军冲出生天的第一仗，也是他“炮神”之名的起首之地。江对岸敌人火力压得紧，先头渡江的部队被死死按在江边，眼看功败垂成。军情如火，赵章成被叫上了阵。那门迫击炮，没有炮架，也没有瞄准镜。他左手托起发烫的炮筒，右手装弹，全凭一双眼睛、两只手。试射一发校正，跟着连发三弹 —— 弹弹命中。江边的火力点一个个哑了火，红军大队人马踏过乌江，冲出重围。

四、安顺场：一只手托出三发炮弹

最惊心动魄的一回，是 1935 年 5 月 25 日的大渡河。

那天天刚亮，红军前卫团 —— 红一团的团长杨得志，站在安顺场江边，急红了眼。对岸敌人一个多营的兵力，凭着一道天险，把过河的十七勇士死死摁在滩头上。勇士们乘的那条木船中了弹，江水汩汩往舱里灌，牺牲的牺牲、负伤的负伤，眼看就撑不住了。

千钧一发，杨得志一声令下，调赵章成开炮支援。可这时候，阵地上只剩一个人、一门炮、三发炮弹 —— 那门迫击炮，连炮架都没了。

赵章成没有多话。他弯下腰，左手托起滚烫的炮筒，右手装填弹药，拿自己的肉身当了炮架，全凭经验和手感去瞄准。第一发，敌碉堡的机枪火力点哑了；第二发，敌军机枪阵地飞上了天；第三发，敌指挥所轰然塌了。三发炮弹，发发命中，跟用尺子量过似的。

滩头上的勇士趁着这个空当，夺下滩头工事，红军大部队一船一船渡过河，跳出了蒋介石布下的包围圈。当年石达开就折在这条河上，红军却硬是闯了过去。从那天起，“炮神”两个字，在军中叫响了。

五、辣椒面塞进炮弹，熏跑一窝鬼子

抗战爆发，赵章成的本事又派上大用场。

1940 年 9 月，百团大战打到第二阶段。八路军一二·九师发起榆（社）辽（县）战役，要拔掉榆辽公路沿线的日军据点。其中管头据点最难啃：日军山本中队一百来号人，蹲在四个混凝土碉堡里，墙还是双层夹壁墙，机枪和炮弹都打不透。八路军强攻了几天几夜，伤亡惨重，愣是啃不下来。

赵章成急了。他想起老家炒辣椒，辣气熏得人咳嗽、流泪、打喷嚏，忽然有了主意：把辣椒面装进炮弹，炸进碉堡里，熏不死你也熏走你！

管头村的老百姓听说要给鬼子吃辣椒，一桶一桶往阵地上送辣椒面。赵章成带着两个炮手，连夜拆引信、倒炸药，把辣椒面填进弹壳压实，装上引信，一共做成二十发“辣椒炮弹”。为了打得准，他们把炮阵地抵到离鬼子一百五十米的地方。

午后三点多，二十发辣椒炮弹在赵章成指挥下一齐打出去，在日军碉堡、营房、阵地周围炸开了花。辛辣的烟气顺着枪眼、门缝，无孔不入地灌进碉堡，熏得鬼子涕泪横流，一边喊“毒气！毒气！” 一边连滚带爬往外跑。八路军突击队趁势猛冲，十分钟拿下据点，一个人没伤亡。

六、关家垴：六分钟打出二百四十发

百团大战最后一场硬仗是关家垴。日军冈崎支队四百多人踞着一座山头，十几挺机枪织成一道火网，八路军攻了几回都上不去。

赵章成又迎难而上。他带着一门迫击炮、十几个战士，悄悄摸到敌占山头的断崖下，离鬼子垂直距离只有三四十米。他测好距离，架起八十八度半的特大射角 —— 就差一度半到九十度，再陡一点，炮弹就要垂直落回自己头上。他却像没事人似的，以每分钟四十多发的速度猛轰。六个同志搬炮弹，四个同志拧引信，就供他一个人放。六分钟，二百四十发炮弹，一发接一发，几乎直上直下地钻进敌阵。敌军阵地成了一片火海，冈崎支队四百多人被歼灭在山上。

战后的感谢信里，步兵首长这样写：“你不仅是百发百中的神炮手，而且表现了坚决勇敢，战斗积极。关家垴的胜利，就是炮兵的胜利。”

七、给迫击炮装上“平射”的本事

百团大战后，日军疯狂报复，在根据地周围大修碉堡。迫击炮弹道是弯的，只能曲射，打不了碉堡这种垂直目标。没有平射炮，八路军拿碉堡没辙，突击队只能拿命去拼，牺牲太大。刘伯承、邓小平把任务交给赵章成：想尽一切办法，用迫击炮把碉堡打平。

赵章成带着从各部队抽来的二十名炮手，办起一个“平射研究班”。迫击炮平着放，炮弹下不去，打不着雷管。他们先试着用擦炮的洗把杆送弹，炮是打出去了，洗把杆也飞出去老远，战场上哪儿找去？又换太行山遍地的高粱秆，倒是能打，可加工、使用稍出闪失，就有堵炮炸膛的危险。最后受掷弹筒启发，他们在炮尾接上一节四百毫米的尾管，装上拉火击发装置 —— 这一下，一门炮既能曲射又能平射，顶得上半门步兵炮。

1943年4月29日，刘伯承、邓小平专门签发命令嘉奖：“此种无产阶级的创造性，实值得全师干部学习！” 当年11 月，中央军委电令把样品送到延安传授。后来在邯郸战役里，八路军用这种改装的迫击炮，一发炮弹顺着日军碉堡的机枪眼钻了进去——炮弹落地却像一块铁疙瘩，没有响。鬼子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炮弹是从哪儿打进来的，又为什么没炸。这门两用八二迫击炮，今天还摆在军事博物馆里，是一级文物。

这门炮，后来又跟着部队开进了解放战争、抗美援朝的战场。

八、老当益壮，人炮合一

新中国成立后，赵章成任炮兵副司令员。一九五五年授少将衔。有一回部队比武演习，因为场地泥泞，炮座打滑，连发几弹都没中。他在一边看着，比自己打还着急，索性冲进场子，脱下脚上的解放鞋垫在泥里当炮座，一手稳炮，一手装弹——首发即中，全场掌声雷动。老炮手，还是那个神炮手。

1964年全军“大比武”，八一电影制片厂把他的示范拍成教学片。镜头里，年届六十的赵章成左手托着没炮架的炮管，右手接弹，一秒钟一发，指哪打哪，弹无虚发。

1969年11月，赵章成在北京病逝。他的骨灰，安放在八宝山革命公墓骨灰堂第一室，与国家的老一代领导人共处一室。

尾声

一个不识字的洛阳农民，一辈子就做了一件事：把一门迫击炮，打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三发炮弹救了大渡河，二十发辣椒炮弹拿下了管头据点，六分钟二百四十发炮弹扫平了关家垴，又靠一双巧手给八路军造出能打碉堡的炮。他没上过几天学，却让敌人闻风丧胆，让同志交口称赞。

什么是英雄？英雄就是心里装着国家、手里握着本事、关键时刻豁得出去的人。赵章成是这样的人。今天的我们，吃着和平的饭，过着安生的日子，更不能忘了这些用命为我们换前程的人。记住赵章成，记住千千万万这样的英雄，记住那段用炮声、用鲜血写下的历史——只有不忘来路，才能走好脚下的路。

七律・咏炮神赵章成

洛川赤子胆天骄，只手擎筒挽怒潮。

乌水三丸摧敌垒，大江孤炮定危桥。

椒烟破堡倭魂遁，弹雨翻崖虏气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