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的痛苦（一）
王慧仙
2026年10月24日，我在家零零碎碎操持着家务，一整个上午都没顾上碰手机。临近午间，我想着靠下来歇口气，才点开屏幕，刷朋友圈时一眼就看见外甥女老大发的消息：“我妈妈于10月23日22点29分安然远行。”刹那间，我的眼泪像断了线似的奔涌而出，抽噎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都陷在猝不及防的悲痛里。儿媳妇在旁柔声劝慰，变着法子开解我，可我半点进食的心思都没有，午饭没动，晚饭也没碰，一整天都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蜷着，但凡刷到亲朋好友发来的和姐姐相关的消息，眼泪就又止不住地往下落。直到万籁俱寂的深夜，我还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呜咽着，哭到意识昏沉，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眼泪早已哭得干涩见底。细细想来，姐姐得的是白血病，全靠她三个身为大学生的女儿尽心竭力、照拂周全：平日里细心留意母亲的状态，一察觉她精神不济，就立刻带去做血常规检查，按时安排住院输血，就靠着这份精细的照料，已经稳稳维持了三年多。有位和姐姐前后脚确诊白血病的老乡，年纪比姐姐小了十多岁，因为子女文化程度不高，不知道要靠定期做血常规、按时住院输血来维系病情，人已经去世两年多了。所以其实姐姐的离去本就在预料之中，可真到了这一刻，还是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心里揣着万般的不舍，那种剜心的痛楚，竟找不到半分妥帖的词句能描摹出来。
在姐姐病期三年中，第一年我焦急地等待孙子放暑假不要我接送了，就拉着行李箱买火车票千里迢迢奔赴兰州中医院陪护姐姐，那时的姐姐还很精神，出院后领我去菜市场买菜，去超市购物，去服装街买衣服，去养老院看她脑梗的儿子，在楼下健身场和一位老奶奶在适合的器械上锻炼身体，看到我做“八段锦”就主动地跟着做，在她女儿的精心安排下，和我去西安看妹妹，去合作临潭流顺乡娘家看弟弟，弟媳妇，她想去的地方都去了，达到了她的愿望，很满意。
第二年，孙子放暑假，我让儿子买票，急不可耐的带上行李奔赴兰州，姐姐在她孙女宇宇和外孙德德的陪伴下来车站接我，见面拥抱，姐姐边哭边说：“差点见不到你了……”我握紧姐姐的手，也是泪流满面，不知说什么好，说着哭着不知不觉的到姐姐家，老大外甥女做的丰盛晚餐等着我们，那真是“亲亲如天，情意无边。”全家老小寒暄一会儿，就你推我让的吃完晚饭，老二外甥女一家告别回去了。老大外甥女用药材熬的洗脚水，热乎乎的，我和姐姐泡完脚，就去休息。
转天老大外甥女带我们给姐姐做完血常规就去黄河岸观景，听当地民谚说：“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到黄河边，正是午后的斜阳照得黄河水像流动的琥珀，外甥女租了临近一棵大柳树的茶桌，服务员端来三泡台的茶碗，一壶沸水，外甥女老大给我们依依倒上水，老三外甥女拿出刚从食品店买的小食品，饼干，瓜籽，饮料等，我们一边喝着清香的茶水，边聊天边欣赏带着高原黄沙混浊的黄河水，在河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大地优美而无言以表，这黄河水不像我们想象中的只奔腾地流着，没有观赏价值，而是一会儿静，一会儿在微风及狂风的催促之下，千变万化，有平静，有奔腾，随风掀起的浪花，有跟随羊皮筏子旋转波潋滟，如同一幅画家笔下的水墨画。
吃好，休息好，就沿黄河岸漫游，看到九曲黄河桥宛如一条金色的丝带缠绕在大地的怀抱中，本还想到中山桥看看，细心的外甥女观察到她妈妈累了，不想转悠了，就搭车回家。
在回家的路上，我启发姐姐说说一天游玩的感受，只说：“我的感受是每次去黄河边，都是不一样的景色。”外甥女解释道：“那是不同季节的去出游。”一贯爱出游，对赏景看花说个没完的姐姐变样了，这才发现姐姐没有去年的精神好，不想说话。
在之后的日子里，我和姐姐在就近的菜市场买菜，去超市购物，都要带上折叠小凳子，走一段路就要休息一会儿，精神状态明显不如去年好，也不想去西安看妹妹，去娘家看弟弟，弟媳妇去。我做“八段锦”。打拳，不像去年每次跟着做，只做几节就不做了，没精神做，坐在旁边羡慕地看着。去养老院看她脑梗的儿子，在她儿子的额头上亲，手上亲，不愿离开她儿子，一步三回头地看她儿子，不难看出十万个不舍。使我压制的泪水充满眼眶。
8月底，我赶着要回上海——9月1日孙子就要开学了。临行那几天，姐姐拉着我，像是攒了一辈子的话都要在这几天倒尽，要嘱咐的事翻来覆去数不完：“等哪天我走了，你可得多帮衬着弟弟、妹妹。要体谅他们在农村讨生活的难处，逢年过节别忘了寄点钱回去，也好让他们心里有个实打实的精神依靠……”听着她一句句掏心窝的叮嘱，我心口揪得生疼，那份酸涩堵在喉咙口，半句话也吐不出来，只能噙着满眶的热泪，连声“嗯嗯嗯”地应着。
离别的那天，老大外甥女和姐姐送我到楼下，姐姐攥着我的手迟迟不肯松开，嘴唇动着还想再多叮嘱几句。可我记着要赶的车次，生怕误了点赶不上车，连回头多望一眼都不敢——怕一开口，憋了半天的眼泪就会泼洒下来，怕又牵起没完没了的相互唠叨、道不完的祝福，到时候更挪不动脚步。我只能硬下心肠，攥着行李箱拉杆快步转身离开。
老二外甥女和老三外甥女一路送我到车站，刚巧赶上检票进站的时刻。老二外甥女脚步匆匆，一路护着我往站台走，老三外甥女趴在进站口的栏杆上，隔着老远朝我用力挥手。可那阵离别的难受堵在我胸口，沉得发闷，我竟连“再见”两个字都挤不出口，就那样眼睁睁看着送别的身影，隔着越来越远的距离。老二外甥女跟着我上了车，帮我把行李妥帖放好，还特意拉着列车员小姐再三拜托：“我姨年纪大，多照顾照顾……”列车徐徐驶出站台，我赶紧从车窗探出头，就看见站台上的老二外甥女还在泪流满面地朝我招手，那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直到彻底看不见了。
返程的路上，公路两边掠过的景物我半分都不想瞧，满脑子翻涌的，全是姐姐临别说不完嘱咐时的神情，还有几个外甥女送我时的模样。
作者简介：王慧仙，退休教师。爱好写作、绘画、旅游等。早年创作，有作品见诸报端，《上海“母亲陵”》曾获奖。近年来，相继在《茌平文苑》发表散文、诗歌若干，2025年被评为都市头条优秀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