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酿 /黄观生
总有些滋味，需要独自品尝。咖啡本就带着苦。不浸着一份苦，便不配叫咖啡了。习惯了这抹苦，才更懂得糖的珍贵。
敢端起杯子啜饮它的人，骨里肯定藏着一份执拗，不肯轻易随世事改弦易辙。小银勺缓缓搅动，浓香便自杯底升腾、氤氲，漫过四壁，拂过眉梢。那一份醉，原是苦尽之后独有的犒赏，喜悦、舒畅、暖意次第涌上来，如同暗夜里忽然亮起的一盏灯。
比起咖啡的醇苦，这抹绿意更显孤傲。那便是苦丁茶，它苦得清凛刺骨，却偏偏有人恋它成癖，一日不饮，便觉心底空空。这哪是喝茶，分明是在这喧嚣世间，独守一份清醒的冷。
咖啡苦而留香，苦丁苦而回甘。人生大抵也是这般模样：苦里藏着欢喜，熬过苦，才懂回甘。悟透这一层的人，心胸和眉目自有一份笃定。自信，从容，神清气朗，勇往向前；心底也无挂碍，无烦忧，无躁怒。望着他们，不由心生敬佩：肯饮苦、能吃苦，在苦里读懂生命之本相，叩开智慧之大门，心向光明，安然若泰。
这人间日子，本就厚重且又艰难，时有辛劳，时有煎熬和痛苦。但苦与累，从来不是转身逃避、退却的理由。世人都在郑重奔赴一场属于生活的礼典。奋斗，拓荒，守业，哪一桩，离得开苦累二字？
纵有浓荫蔽路，光影沉沉又如何？纵是卑微伴着艰苦，暴雨骤然倾落又如何？不躲，不逃，不退，才是活着本来的底色。风雨只是一程过客，熬过去，自有回甘在前方等候。
苦难原是生命最好的淬炼。正如巴尔扎克所言，苦难是人生的老师。尼采告诉我们，但凡不能杀死你的，最终都会使你更强大。海明威看见伤痕的力量：生活总是让我们遍体鳞伤，但那些受伤的地方，终会变成最强壮之处；罗曼·罗兰亦说，痛苦这把犁刀，一面割破人心，一面掘出生命新的水源。古人同样深晓此理，张载一句“艰难困苦，玉汝于成”，道尽岁月打磨的真谛，恰如刘禹锡所咏，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黄沙始到金。
苦尽甘来，是岁月最老的承诺。苦，只是尚未完成的甜。命由己，不由天；苦由境生，劲从心起。那些一一吃过的苦，终会长成身上的骨头与魂魄。人不历苦寒，不知向阳；心不经暗夜，不见星河。苦从来不是命运的惩罚，那是岁月，在替你淬火。
无须对生活存半分怨尤。纵使跌入最窘迫的境地，也要学会微笑与从容。把所有的苦与累，慢慢淬成心底的那一股力量；把漫长煎熬，熬成一份甜。世间没有白白承受的苦，每一滴，都在暗处为你为我铺向前路。
生活是一道激流，无论清浊缓急，无论礁石撞击，都要昂起头颅，坚定而刚强，向着心中彼岸泅渡。激流退去后，留下的不仅是伤痕，更是冲刷灵魂的清澈与坦荡。
生活是个万花筒，也是一只调味罐。酸甜苦辣咸，一味都不会少，一味也不能缺。只因真正的生活，本就是一首歌。缺了苦的衬托，甜便显得轻浮；少了辣的炽热，人生便少了那份痛快淋漓。
所有滋味沉淀过后，终会汇成一曲生命长歌。生活如歌。纵然是悲壮的曲，悲怆的调，也要抬起头，一路唱着往前走。那悲怆的尾音，往往不是终结，而是为了下一个高潮积蓄最磅礴的力量。
罢，苦酿人生，歌亦悠长！饮得一杯苦，舌尖半生甜。
作者简介：
黄观生 曾任《中国城乡金融报》记者，在《中国城乡金融报》《金融时报》《金融早报》《海南日报》《深圳特区报》《深圳商报》《深圳晚报》《晶报》《蛇口消息报》《南方日报》《南方都市报》《万宁时讯报》《中国农村金融杂志》《金融文坛》《农银融媒》《金潮文苑》《深圳文学》《中国作家在线》《掌上作家》《今日作家》《时代作家》《南粤作家》《人民作家》《作家》《当代作家》《文学月报》《沿海文学》《作家美文》《都市头条》《现代作家文学》等报刊及微刊和公众号平台发表新闻及文学作品4000余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