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小小说《与你相守戈壁》
/远山
半年过去了，程亮依旧放不下南疆戈壁的驼绒藜，他再次回到凛冽寂寥的大戈壁。
他行走在苦寒幽寂的戈壁，唯有裸露的脸颊，针扎刀割般得疼痛，他整个身体冻透了。
脚边的芨芨草、驼绒藜挂满冰碴，一碰即碎。他小心翼翼，唯恐踩伤脚下的驼绒藜。
他寻着导航，如同信仰笃定的朝圣者，朝着心中的圣地踽踽独行。
他有种回家的感觉，仿佛有人等在前方，心里格外温暖。
他查了天气预报，中午气温将骤然上升，傍晚会有沙尘暴，他必须赶在沙尘暴之前离开。
他双腿木木的，不知是长途跋涉，还是天寒地冻所致，现在走了多远、走了多久，已然分辨不清。
可他明显感觉体表温度迅速飙升。烈日高悬，整个戈壁桑拿蒸笼一般。脚下的驼绒藜也无精打采，浑身瘫软，伏于戈壁。
他再次看一眼导航，令他惊喜的是，日思夜想、难以忘怀的驼绒藜近在眼前。他不确定不远处那块凹陷土坑，是不是他移栽驼绒藜的一角。
他放不下的驼绒藜不见踪影，意向中的土坑，也板结变硬了。
他伫立空旷寂寥的戈壁，一股从未有过的孤独与悲凉漫上心来。
他拿出矿泉水，喝几口，剩下的倒进土坑。他坐下来，想好好陪陪不见踪影的驼绒藜。他守在土坑旁，情感的闸门轰然开启。
他仿佛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一个虚幻影子在身边无处不在，让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幸福。
耳边又响起熟悉的声音：“谢谢你，我从未怨你，你尽快离开，沙尘暴要到了。”随即声音与幻影同时消失。
天边立起一堵黄色土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压过来。
远处的红砂、芨芨草、驼绒藜已投入抵御防范状态，低头猫腰，紧贴地面，用庞大坚韧的根系，牢牢锚住泥沙。
飞沙走石，接踵而至。大漠戈壁，乱作一团。
芨芨草、驼绒藜紧贴地面，浑身战栗，与天抗衡。
戈壁上清灰色砾石被狂风推着团团转，它们却像脚底生根一般，倔强地围着驼绒藜半步不退。
程亮整个人匍匐在地，死死用手臂护住脑袋，紧闭双眼，摆出一副投之亡地而后生的样子，一切随他去吧。
大漠戈壁本就神奇，它的任性肆虐，谁也琢磨不透。来如风雨，去似微尘。转瞬之间，云开雾散，一片光明。
砾石守住了，芨芨草、红砂、驼绒藜也舒展开身姿，一副劫后余生、惊魂初定、悲喜交加的模样。
程亮慢慢站起身，缓缓拍去一身尘土，他心里明白，该是离开的时候了。
他压下满心的不舍，缓缓举步离来。
他本想做个坚毅男人，可眼窝里还是湿润了。他清楚，这是最后一次踏足戈壁了。
他不想回眸，不想总儿女情长，一直朝前走去。
他感到身后有股强大的引力，在拉扯他，还有种异香随在脑后，一语温婉的惜别犹在耳畔。
他猛地转过身，看见一丛驼绒藜，驼绒藜的身边立着一块青灰色的砾石。
程亮哭了，程亮笑了。
他转过身去，举起右手，做出空中告别状。
戈壁上，只有嚓嚓的脚步声，戈壁上，飘荡着淡淡的幽香。
写于书房
2026年11月8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