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场千秋，名士魁首
文/云水萍踪
科举肇始于隋，炀帝创设进士科，史籍所载第一位状元，是唐武德五年的孙伏伽，是漫漫一千三百多年科举史上，被记下名头的首位魁首。
时至武周证圣元年，贺知章登超拔群类科第一，后世很多地方史料将他视作浙江第一位状元。唐代科举风气自由，并无八股的束缚，策论、诗赋皆可舒展性情。贺知章旷达疏放，号四明狂客，一曲《回乡偶书》流传千年，比起科场名次，他的诗名与风流，更为世人熟知。王维于开元十九年状元及第，时年二十一岁，诗画双绝，又精通音律，诗中有画，画中有诗，是盛唐独树一帜的才子。
岁月流转到南宋，宝祐四年，文天祥高中状元。宋代科考看重策论，不设八股格式，他在考场之上直言时弊。国破之后，舍生取义，一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让这位状元，化作千古忠义的丰碑。
入明之后，科举制度一步步划定框架。洪武十七年，朱元璋颁行《科举成式》，定下科考的根本规矩，考题限定出自四书五经，解读必须依从程朱理学的注解，行文要代圣人立言。这个阶段虽然已经以经义取士，却还没有固定的八股格式，只是后世八股文的前身，称作时文。等到成化年间，八股文体正式定型，一篇文章要依次有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八个部分，后四段两两对仗，章法严谨。明代乡、会试一共三场，首场最重，考四书义三道、五经义四道，便是用八股文体作答；第二场考论、判、诏、诰、表这类官府文书议论文字；第三场考经史时务策，考察对世事的见解；殿试只考一道策问，由皇帝亲自审阅排名，不再考八股。
正德六年，杨慎踏入科场，正是八股文体完全成熟的时代。他的乡试一路顺遂，拔得优等，到会试之时，原本已经被主考官定为第一，谁知存放试卷的烛火不慎引燃考卷，卷面损毁，无法进呈御览，只能重新誊录，名次落到第二。及至殿试，杨慎从容对策，见识宏阔、文采斐然，深得正德皇帝赏识，一举被钦点为状元，那时他不过二十四岁。后来杨慎与蜀中才女黄娥成婚，二人在新都桂湖榴阁诗词唱和，琴瑟相伴，安稳相守不过五年时光。嘉靖三年，爆发大礼议之争，杨慎率领群臣在左顺门哭谏，触怒嘉靖帝，遭受廷杖之后，被发配流放云南永昌。黄娥一路护送丈夫前往贬所，行至江陵才忍痛分别，自此杨慎滞留滇南，黄娥留守四川新都，两地遥遥相隔，这一别便是三十余年。其间仅有一次杨慎因奔父丧短暂回乡相聚，其余岁月全凭书信寄相思，黄娥写下不少哀婉深情的词曲，诉说天涯相隔的离愁。杨慎学识广博浩瀚，本就不愿被八股时文束缚眼界，漫长的流放岁月里，远离朝堂纷争，潜心读书著述，诗文、考据、词曲无一不精，那首脍炙人口的《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便是他在流放之中写下，苍凉旷远，道尽古今兴衰。嘉靖三十八年，杨慎孤寂病逝于云南，花甲之年的黄娥远赴奔丧，在泸州迎回丈夫灵柩，归葬故土。十年之后黄娥辞世，终得与杨慎同穴而眠。
金榜只是一程的起点。古语有云：“学会文武艺，货卖帝王家。“古来文人寒窗苦读，奔赴科场以求仕进，武将披甲持戈，志在保家卫国。文有死谏之心，武有战死沙场之志，功名不过一时际遇，真正能穿越岁月留下来的，终究是一个人的风骨与才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