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2026深圳“一带一路”国际音乐季的重磅项目，也是本届音乐季最受期待的场次之一，11月6日晚，阿格里奇领衔室内乐音乐会在南山文体中心聚橙剧院上演。享誉世界的“钢琴女祭司”玛塔·阿格里奇与西奥多西娅·恩托库、易多·巴尔-萨伊、丽达·陈-阿格里奇三位音乐家同台，以十部作品完成了一个纯粹的室内乐之夜。
玛塔·阿格里奇的分量无需多言。1965年肖邦国际钢琴比赛冠军，三座格莱美奖，2016年肯尼迪中心荣誉奖，乐迷口中永远的“阿姐”。她对十九、二十世纪钢琴文献的诠释尤为世人称道，技巧凌厉，情感深挚，录音横跨多家国际古典音乐厂牌。但对熟悉她的人来说，更值得珍视的是她当晚出现的方式：八十五岁，跨越大半个地球，不为一场独奏会，而为一次与同行者的合奏。
音乐会的英文名里写着“and Friends”。台上四个人，几乎就是她音乐生涯的一张关系图：丽达·陈-阿格里奇是她的女儿，也是两人共同创办的ARCH音乐学院的负责人；易多·巴尔-萨伊与她合作多年；西奥多西娅·恩托库于2009年与她相识，此后一直得到她的提携，被视为她的得意门生，两人2021年合作录制的贝多芬专辑由华纳古典发行。2002年，阿格里奇在瑞士卢加诺创办“Progetto Martha Argerich”音乐节，做的事就是把不同世代的音乐家请进同一间屋子。这个夜晚，那间充满音乐联结的屋子搬到了深圳。
曲目单里藏着一条不写在纸上的线索：十部作品，没有一部是为“独奏”而存在的。李斯特《唐璜的回忆》来自莫扎特的歌剧《唐璜》，舒伯特《小夜曲》原是一首艺术歌曲，拉威尔的《鹅妈妈》与《圆舞曲》原本属于芭蕾和管弦乐队，德沃夏克的《斯拉夫舞曲》最初以钢琴四手联弹问世，皮亚佐拉《华丽的大探戈》则原本是为大提琴创作的曲目。一整支乐队、一部歌剧、一支舞团的丰富质感，被折叠进两台钢琴和一把中提琴里。这是本场编排的第一层用意：让每一部作品都以另一种形态，被重新听见一次。
更耐人寻味的是，这些作品大多“写给身边的人”。肖斯塔科维奇的《a小调双钢琴小协奏曲》作于1953年冬天，是写给十六岁的儿子马克西姆的，首演也由马克西姆亲手弹响；《鹅妈妈》是拉威尔为友人家的孩子写的；《华丽的大探戈》题献给大提琴家罗斯特罗波维奇。一场“与朋友们”的音乐会，曲目单上恰好全是“为朋友和家人”写的音乐。
结构上，双钢琴是骨架，中提琴是三次加入。十部作品中七部为双钢琴或四手联弹，《鹅妈妈》与两首《斯拉夫舞曲》把四手联弹的亲密感原样保留；丽达·陈-阿格里奇的三次登台，则分别落在舒伯特《小夜曲》、肖斯塔科维奇《中提琴与钢琴即兴曲》和皮亚佐拉《华丽的大探戈》上——一次柔美，一次晦暗，一次炽烈，三种完全不同的温度。
现场的反应，比节目单更能说明这个夜晚的分量。有观众专程从云南、福建赶来，只为这一晚。为一场音乐会奔赴一座城，在深圳已不算新鲜事，但为一位八十五岁的钢琴家跨越千里，仍让人看见这场演出的分量——他们说这样的阵容“不容错过”，是一场难得的音乐盛宴；也有人反复提到，很感谢深圳这些年持续把高水准的高雅艺术请到这座城市，“能在家门口听到阿格里奇，是件幸福的事”。
观众席里的另一群人同样值得关注——学琴的孩子和教琴的老师。有琴童跟着家长从外地赶来，家长说：“带孩子来听阿格里奇，是想近距离感受一下大师的风采”；还有从事钢琴教育的老师带着学生同来，说这更像一次“愿望实现”——平时只能通过专辑聆听的琴声，当晚就在耳边。
八十五岁的钢琴家，三位不同世代的同行者，十部彼此呼应的作品，和满场从各地赶来的听众。这场音乐会之所以值得被记住，不只因为台上是谁，也因为台下坐着谁。
从9月开幕音乐会的东西合鸣，到今夜阿格里奇领衔的室内乐，来自不同国度的艺术家相继登台，让世界的音乐在这座城市里次第响起。世界在深圳不断交汇，深圳 “爱乐之城” 的声音，正传向更远的地方。
（刘立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