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名家］
风景之外的风景（43）
林非信扎 牧夫藏
三次无会面的相交 牧夫
写这篇千余字的小文，对于我是如此的难涩，数次提笔，又数次放下，数次坐在电脑前，又数次发呆将电脑关闭。
皆因了林非这个老头。
我初次与林非无会面的相交是在一九九五年的四月，我们同时有散文在《中华散文》杂志第二期发表，他写的是有关武夷山九曲溪的山和水，我写的是生活的琐事。
我和林非虽在同一座城市，相距也不是很远，但从没联系过，更没有见过面。只是醉在他侃武夷山时，娓娓道来的对自然山水物化审美的意识流动中。于是，我也就用远距离的镜头，把这位比我年长二十六岁的他聚焦，──为的是不打搅他。
一九九九年的十月初，又有了一次与林非无会面的相交。
那天我接到一个陌生的长途电话，是从吉林市打过来的，说是从《中国收藏界名人词典》、《中国集邮名人词典》、《中国百科专家人物传集》等辞书中知道我的。为筹出国所需经费，想转让手头的数百封著名作家的信札。待我问清了信札的来源后，我表示了极大的兴趣，并和这位叫马鹏举的陌生的朋友商定，带所转让的信札来北京面谈。
马鹏举与牧夫的通信
二天后他到了北京。我将他带来的五百余封信札，和朋友借了四年才还清的二万二千元全部买了下来。马鹏举回到吉林市后，他又陆续给我寄来些信札，我们也几次通过电话聊天，其间也询问他是否还有其他作家的信扎转让。他来信说，还有二十余封与著名学者、作家林非的信札，决定“忍痛割爱转让给我”。
喜得林非先生的信札，和这位没有见过面的忘年朋友聊天，他爱用“快哉！”形容高兴愉快时的心情。收入也不算高的他，为朋友解决了然眉之急，会使他快哉；年轻的文学爱好者的文字有了一点进步，会使他快哉；远方有朋友来去吃小馆，会使他快哉；与妻子儿子朋友聊天，会使他快哉……
他也有不愉快的时候，那是为朋友的不愉快而不愉快。曾绍义是一位治学严谨、对散文研究很有成就的学者，他妻子因嫌其穷离婚而去的时候，林非的心情同样是很沉闷的，多次与友人的书信中说到这件事，“曾先生购书万册，无现代化家具，是为治学而贫穷，但他不改其中，孜孜不倦的精神，我是十分佩服的。文人太穷，是国家的悲哀！”
他也会忙里偷闲，听一段孟德尔松、拉赫玛尼诺夫、德彪西、斯特劳斯的音乐……乐在其中。
第三次与林非无会面的相交，却是看了杨绛先生“从‘掺沙子’到‘流亡’”的这篇文章后。
尽管杨绛先生在这篇文章中在说到革命男女时用“ⅹⅹⅹ、ⅹⅹ”来代替，但我知道这指的是林非、肖风夫妇。林非原名叫濮良沛，他自己曾说过，这个姓“百分之九十五的人都不知道怎么写，觉得很麻烦，开始撰文，用‘林非’是‘良沛’二字不确切的谐音，前者用声母（L），后者用韵母（ei）。所以用‘非’字，觉得如果每人都能不断否定自己，社会可以更好地进步。”
林非信扎 牧夫 藏
一九六九年的五月中国社会科学院“掺沙子”（“革命群众”住进“资产阶级权威”的家里）钱钟书夫妇被分出西尽头的两间卧室给林非夫妇住，留下客厅、套间和女儿住。
从此他们成了邻居。
这年的十一月，钱钟书下放干校，不久杨绛也下放干校。在干校生活的期间，他们的女婿因“五一六”案含怨自杀。一九七二年初春，钱钟书夫妇结束了干校生活回到了北京的家里后，林非夫妇就不时地拿钱钟书女婿自杀的事刺激他们。用杨绛的话说：“原来男沙子是整‘五一六’而为‘革命’立功的人。”有时在钱家来客人时，也堵在门口骂他们的女儿“‘五一六’的臭寡妇！”
一九七三年的十二月二日是星期天，钱家请了一个洗衣的钟点工，林非的夫人要钟点工先为他们洗，时任北京师范大学教师的钱的女儿说，钟点工是我家约来的。肖风说：“你不是好人！”随手打了她一耳光。杨绛出于母亲的本能，立即冲上去还了手。
“这时他们俩抓住“我的肩膀和衣领，把我按下地又提起来，又摔下，又提起来，又摔下”（杨绛语）。此时在屋内看书的钱钟书听到木架子倒地的声音，出来看到打做一团的他们，举起木架子侧面的木版对着林非劈头打去。幸亏林非躲的及时，板子落在了胳膊肘上……
杨绛在“丙午丁年记事中说：“我们从牛棚回来后，房子分掉一半。干校回来，强邻难于相处，不得已只好逃亡。”
三年后的一九七七年二月，钱钟书夫妇搬入三里河新居。
林非也于数年后搬出了那个不堪回忆的地方。
林非信札 牧夫 藏
牧夫
诗人、作家、评论家、收藏家。其创作跨散文、诗歌、小说、文学评论、杂文等领域。作品兼具古典文心与现代情怀，风格或清雅高古，或辛辣深刻，且涉猎甚广，底蕴深厚，在文化艺术界与收藏界有着广泛的影响力。
林非信札 牧夫 藏
编辑制作：山野闲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