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而活
◎ 陈平骊 诗人、教授
为什么活着，这是一个问题!
每个人都有可能思索过这个问题，一个千古无解的话题。逝去的史铁生思索过，丹麦王子思索过，罗素思索过，屈原思索过，曹雪芹思索
过，古往今来的圣人贤哲、诗人骚客都曾对着天地荒荒发出过诘问，而所有的芸芸众生，那些贩夫走卒、凡夫俗子也一定在深重的苦难面前，生发出过如此的困惑。人们都在生的欲望的驱使下，演绎活着的精彩或颓废。是啊，欲望！欲望，使活着成为或完美或残缺的一次演出。而康健、美好的欲望与孜孜努力，是对活着的庆典。
一个不幸的人，争战、贫穷和灾难剥夺了他的一切，然而，他也会为自己的悲惨命运中有可能迸出的一段喜剧情节而活。人们往往夸大了战争或灾难对于心灵的摧残力。其实，任何巨大的灾难和惨烈的战火，都消磨不了琐碎生活的那一缕温情。人苦中作乐不以为苦，同样家长里短谈情说爱柴米油盐。张爱玲的《封锁》《倾城之恋》可以证明。甚或，芸芸众生在苦痛的光辉中，为一滴泪、为一滴血的反光活着，为可能出现的另一种开端活着。
一个用一生去书写人类史诗的诗人，史诗恢弘，流布人间，掌声和喝彩使他快乐。他为相知激赏的掌声活着，为受苦灵魂的共舞与合唱活着，为唤醒人类世界的心灵活着，为艺术、智慧与思想的回声活着。
一个痴迷的、孜孜不倦的真理的追求者，他为神圣的朝拜过程活着，为心目中那宏大诱人的理想而活着，为永不会到头的道路活着，为至死也难以拥有的山顶而活着。他会迷途，会犯错，但他绝不会回头。理念的狂热是命数，这样生命的光焰，因个人的影响力而播撒绽放。比如商鞅，比如王安石，比如拿破仑，还比如毛泽东。这些人，都是为理念活着的殉道者。凡人如我辈难以企及。
一个至理求善之人，他为每一次开花结果愉悦地活着，在辛苦耕作与播种之间、在期待的丰收与欢庆中活着。他为伦理传承而活，为慎终念远、继往开来而活，为家族的祥和与安乐、为物质的发展和壮大活着。
一个多情至性之人，会死不改悔地为千丝万缕的爱活着，会为或轻叩，或轰然击打他（她）心灵之门的每一根手指活着，为慰抚、呵护或决绝、伤害过他的每一面掌心活着，为伤怀的遥远的梦影与背影活着，为使她孤独寂寞、失眠或流泪的名字活着，为一个余烬尚存的梦活着，为预想的福音和无法预想的烦恼活着，为一次次诱惑她、一次次欺骗她的希望活着。这样的人，存在于浩大红尘中，或许是你是我，或许是他是她。而这样的人，也正在被日渐浅薄恶俗、功利物质化的世道讥笑不齿，被荒凉冷漠的人心所侵蚀消磨。
而那些将全部的生命用来信仰的人，他们为辅助这个世界进一步美好而活着。那些恢宏崇高的人，那些最接近上帝与神明的人，他们不是为哪一个人，而是为人类、为广大无依的人群活着，为祛除大地的苦难与疾病活着，为大道而活，为真理与万物而活。这样的圣人，向前推去万年、千年、百年，前赴后继，代不乏人。而今，却已近绝迹。
就是这样：“一滴水为大海而活。一只鸟为天空而活。一盏灯为光明而活。一棵树为春天而活。”就是这样。
我呢，为什么而活？我想那必是美。浮士德说：“美啊，请你停留片刻”。我也如是想，如是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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