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便民市场的日子（4）
巷口的杨树
便民市场旁边有一棵杨树。
没人知道那棵杨树是什么时候种的。便民市场刚建的时候，它就已经在了。树干有碗口粗，树冠很大，夏天的时候遮出一片阴凉。
刘国强刚搬进便民市场的那年，那棵杨树还没这么大。树干只有胳膊粗，树冠也不大，叶子稀稀拉拉的。但每到春天，它都会准时发芽，长出一树新叶子。
那些叶子，嫩绿色的，在阳光底下透着光，好看极了。
便民市场的摊主们，夏天都喜欢在杨树底下歇晌。太阳最大的时候，杨树的影子正好遮住半个市场。张桂兰搬把椅子坐在下面，一边择菜一边跟人聊天。老赵蹲在树根旁边，抽一根烟，眯着眼睛看来来往往的人。马大姐把包子摊的锅端到树底下，说"这儿凉快"。
刘国强有时候也去。他不坐椅子，就靠在树干上，看着市场里的人来人往。
那棵杨树，就像一个老朋友。不说话，但一直在。
二〇一五年搬进便民市场的时候，刘国强注意到了那棵杨树。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那棵树让他想起了老巷子里的杨树——那些把天空遮成一条缝的大杨树。
但那些杨树已经被砍了。
只有这一棵还在。
便民市场后来改造了几次。第一次加了顶棚，第二次铺了水泥地，第三次装了日光灯。但每一次改造，都没有动那棵杨树。
不知道是谁保住了它。也许是老丁，也许是某个摊主，也许是负责改造的工人觉得留着也好。
总之，它一直在。
刘国强每次路过那棵杨树，都会伸手摸一摸它的树干。树干上有很多纹路，像是岁月刻上去的。他摸着那些纹路，就像摸着时间的脉搏。
二〇二三年秋天，刘国强最后一次经过那棵杨树。那时候他已经七十四岁了，走路有点慢。他站在树下，抬头看了看树冠。
叶子开始黄了。再过一个月，就会掉光。但明年春天，它还会再长出来。
就像馅饼一样。
卖完今天这一锅，明天还有下一锅。今年卖完了，明年还有明年。
刘国强伸手摸了摸树干，笑了笑。
"老伙计，"他说，"明年见。"
树没有回答。风从树叶间穿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声响，像是回答。
温洪伟，笔名梦康桥，本溪市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网诗人，《清照文苑》签约作家，2025年4月入站。以古体诗、词、骈文及长篇小说创作为志业，作品散见于墨秤教育文艺、清照文苑等平台。守诗律而不拘旧格，习古文而常怀新思，以古典笔法抒写今人情志，融旧韵于新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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