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无法辩解
诗曰：
孤灯独对月如钩，冷雨敲窗夜更幽。
一拳打碎师生梦，满面血痕心已秋。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兰兰的肚子一天天显山露水，办公室里老师们的眼神也一天天变得复杂——有探究的、有惋惜的、有避嫌的，唯独没有正常的。那种无声的压力，比任何指责都让人窒息。终于，兰兰扛不住了，向学校申请搬离。她独自搬到了一楼的单间办公，晚上也不再回教师公寓，而是在校外另租了房子。
兰兰主动远离了。从那以后，老良像是被整个世界按下了静音键。走廊里偶遇，兰兰目不斜视，像走过一团空气。他的电话她不接，消息她不回，连微信对话框里那个红色的未读数字，都成了他一个人的耻辱柱。
如今，老良感到自己彻底成了孤家寡人。平时，他开始佝偻着背，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躯壳，每天机械地踩着上课铃来，踩着下课铃走。在办公室里，他不敢抬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他总觉得每一道目光背后都藏着一句"畜生"。他把自己缩成办公桌后面的一团阴影，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那天晚上，农历月末，操场上没有月光。风卷着枯叶在地上打旋，发出沙沙的、像是窃窃私语的声响。老良心里堵得慌，像有一块浸了水的棉絮塞在胸腔里，又沉又闷。他独自一人在操场上漫无目的地转悠，脚步拖沓，鞋底蹭着塑胶跑道，发出令人心烦的摩擦声。
黑暗深处，突然窜出一道人影。
没有预兆，没有呼喊。一记重拳，裹挟着全身的力气，狠狠砸在老良的左脸上。
"砰——"
老良整个人被打得踉跄着倒退了两步，鼻梁上的眼镜飞了出去，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啪"地落在几米外的地上。嘴角瞬间破了，温热的液体顺着下巴淌下来，滴在校服衬衫的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暗色。
那人一击之后没有停留，转身就跑，脚步声急促而凌乱，很快便被夜风吞没，消失在宿舍楼方向的黑暗里。
然而老良没有还手，他甚至没有大声呼喊一声。
他只是缓缓蹲下身，双手在冰冷的塑胶地面上摸索着，指尖触到镜框时，镜片已经裂了一道细纹。他捡起来，用校服下摆擦了擦镜片上的灰，颤着手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然后，他扶着膝盖，慢慢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回宿舍。
走廊的声控灯被他的脚步声惊亮，惨白的光照着他半边肿起的脸和嘴角的血迹。他没去医务室，也没去敲任何人的门。
他知道是谁打的。
首先说不是阿松。阿松确实有晚上有跳墙进校的可能，毕竟他曾经在厕所里打过小伟。然而这次他决不可能，因为他已经和兰兰离婚了。如今兰兰怎么样，干什么，都和他无关。
如果谁的可能性最大，那就是小伟！
那个曾经追在老良身后喊"良哥"的孩子，那个把他当英雄一样崇拜的孩子，那个眼睛里曾经盛满光的少年，不用问，如今一定知道了老良和兰兰之间发生的事情，甚至知道了兰兰怀孕的事情。
小伟同情兰兰老师，甚至说是爱兰兰。就是因为对兰兰的这种爱，激起了对老良的恨。
今夜他的所作所为，就是对这位不负责任的良子哥的一种惩罚，一种报复！
老良坐在宿舍的单人床上，面对着墙上那面斑驳的小镜子。镜子里的人，左脸红肿，嘴角结着血痂，眼镜歪歪斜斜地架着，镜片上的裂痕把他的脸分割成两半——一半是老师，一半是罪人。
他拧开水龙头，用凉水拍了拍脸，拿毛巾擦了一把嘴角的血。
"打得好。"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哑着嗓子说。
没有恨，没有怒，没有辩解，也无法辩解。只有一种钝钝的、沉到骨头缝里的悲哀。
他毁了一个学生心中的偶像，亲手把那个孩子眼里的光掐灭了，就像他亲手掐灭了兰兰的希望之火、还有自己这辈子再也抬不起头的尊严。
镜子里的人咧了咧嘴，像是要笑，却比哭还难看。
有道是：
一拳未解心头恨，满面血痕泪暗垂。
师道尊严今扫地，而后何颜对春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