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文艺】《无胆之身，有胆之文——致炳成兄的一碗粉蒸肉》作者：咏哲君精华热点

2026-11-09 19:04:22 309745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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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胆之身，有胆之文

——致炳成兄的一碗粉蒸肉

作者：咏哲君

读炳成兄《有感“无胆”的我》，如对坐灯下，听一位老伙计把十六年前的事从头到尾又说了一遍。说的人不紧不慢，听的人却几番动容。因为你这篇文章，第一次是你讲给我听的，第二次是你的初稿发给我看的，第三次就是经过《当代文艺》武总编辑精心打磨、精美编排的。从这三遍耳闻目睹脑思中，我才真正读出了你藏在字缝里的那股子气——那不是写出来的，而是活出来的。

先说这题目。“无胆”二字，本是个医学事实，你却拿它做了文章的眼。世人说“无胆”，是怯懦、是退缩；你偏说自己是“无胆英雄”——无的是世俗怯懦之胆，有的是军人赤诚之胆。这一转，就把一台手术写成了人生的一个注脚，把一副残缺的脏腑写成了精神的完整。好文章往往就是这样，不靠辞藻堆砌，靠的是一个“翻”字，翻得自然，翻得有理，翻得让人点头佩服。

再说文中那股子“老兵气”。你写1979年南疆红土地，写1984年老山者阴山，写枪林弹雨、生死边缘，笔调并不煽情，甚至有些克制。可正是这种克制，反倒把后面的“病床何惧病痛”托住了。你不是在炫耀胆量，你是在讲一个朴素的道理：见过生死的人，知道什么该怕，什么不必怕。这种从战火里带出来的从容，不是书斋里能读到的，也不是病床上能装出来的。你写术后三天下床、谈笑风生，旁人惊叹“铁骨铮铮”，我读到这里倒不觉得你在写自己多硬朗，我读出的是一种老兵的体面——病归病，人不能塌。

最让我会心一笑的，是“粉蒸肉照吃，鸡蛋照食”那一段。老伴骂你“馋食鬼”，老领导蔡部长、同学颜局长说你“胆大妄为”，还戏谑你是“无胆英雄”。这一段写得活，写得真，写得有烟火气。前面讲战火、讲生死、讲哲理，到这里忽然落到一碗粉蒸肉上，落到我所熟悉的人事和乡菜上，文章就有了温度，我也更有感觉。你不是在鼓吹“百无禁忌”，你是在说：人不能被病吓住，不能被医嘱吓住，更不能被自己吓住。当然，这话我得替你说圆一点——你不是劝人胡吃海喝，你是说心态不能先垮。治病重在治心，养身重在养气，这话放在你炳成哥身上，不是口号，是十六年活生生的印证。

还有那几句“歪树不倒，弯弯扁担牢，漏船不沉”。这是我们江汉平原特别是老沔阳的民间智慧，朴素得很，可你把它放在文章的开头和结尾，反复照应，就成了一条脊梁。歪树不倒，靠的是韧劲；弯扁担牢，靠的是弧度；漏船不沉，靠的是底气。人到晚年，身体可以有瑕疵，脏腑可以有缺损，但精神不能残缺。这个理，你讲得不玄，不空，因为你自己就是那棵歪树、那根弯扁担、那条漏船——十六年了，你不是照样身健神清、思维活络、心态年轻么？

炳成兄，你我老乡兼文友，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这篇文章，最可贵的地方不在文采，而是在“说白道明”四个字。你说不把“无胆之因”和“术后之感”说白道明，对不起亲人、战友、同学、同事、朋友。这话听着平常，其实是写文章的大老实。很多人写自己，写着写着就写成了表彰材料；你没有。你写病痛就是病痛，写害怕就是“常人多有焦虑惶恐”，写自己坦然就是坦然，不拔高，不遮掩，连老伴骂你“馋食鬼”都原样端出来。这种老实，比什么修辞都动人。

结尾你说“身有缺憾不足忧，心有风骨万事遒”，又说“纵使岁月老去，依旧不负山河、不负时代、不负此生”。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可能像口号；从你嘴里说出来，我信。因为你是从南疆红土地走过来的，是从手术台上走下来的，是十六年“无胆”却活得有胆有识的人。你写的是自己，可读着读着，倒像是替我们这些年过古稀的老伙伴们说了一句心里话：身体可以老，精神不能老；脏器可以少，心气不能少。

最后说一句挑刺的话，算是文友之间和老乡小弟的直爽——文章有些地方稍显语长，一如我这篇读后感，比如术后医嘱和心态议论之间有几句反复，若再收一收，节奏会更紧。但转念一想，你这篇文章本来就不是写给评论家看的，是写给亲人、战友、同学、同事、朋友看的。老伙计们读你的文章，要的就是这份絮叨里的真，这份啰嗦里的暖。收得太紧，反倒不像你了。

总之，这是一篇有筋骨、有温度、有烟火气的好文章。你以“无胆”之身，写出了有胆之文；以老兵之笔，写出了老者之心。我几度读罢，既为你十六年的康健高兴，也为有你这样一位真老乡、好文友、异姓哥骄傲。那碗粉蒸肉，下次见面，我陪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