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赵文学】在路上⑨相约在暮年（河北/刘乙苏）精华热点

在路上（9）

            相约在暮年

              文/刘乙苏

我的爱，我的孩子，我的家，请不要抛弃我，我来了。 

人生多像一个大集合，无论经历过怎样的坎坷磨难，无论在跌跌撞撞中丟掉了什么，都会在暮年不期而遇，唯一无法相遇的，是为儿女付出一切的父母。

我把“爱”走丢了。是在初恋失败时走丢的。

在我眼里，男女之爱就是从一而终，就是纯洁无暇，却从未想过“爱”会背叛自己，因而，革命年代的恋情显得真切而静默。

可当六年的情谊走到尽头时，我茫然了，“爱”即刻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受父亲坚强性格的影响，我将“爱”隐身归零，全身心投入事业，将自己毫无保留地交给了家乡。

丈夫是个冤大头，他做梦都不会想到，会和一个死掉“爱”的人过一辈子。他是不幸的，因为他的性格恰恰与我相反。

丈夫是个多愁善感的人，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是出了名的孝子，他是个诗人。他的诗里总会流露出爱的厚重和执着，流露出对父母那种依依不舍。

因而，他确切地将我们的婚姻比作：“两个互助组成立了一个合作社。”

不过，丈夫又是幸运的，因为他拥有世界上最暖心的母爱。我的责任感和他与婆母的母子之情，成就了丈夫还算不错的人生。

闲下来我常常自责，觉得老天对丈夫不公，他那么好的人，应该有一个温柔体贴的妻子，可我不是。

作为妻子，我没为丈夫认认真真做过一顿饭，也没为他洗过一次衣服，我们俩在一块儿生活最多不过五年。

分居是常态。结婚后的前六年，我们俩没有过一分钱的交往。之后，我在山里工作，他在邢台，等我到了邢台，他又回家伺候老人。退休了，心想能在一起搀扶，我又偏偏出了车祸，为不拖累家人，我拄着双拐卷起铺盖卷儿，退居山林自生自灭。

拉锯式的两个互助组，就这样风平浪静，相敬如宾，稳稳度过50个春秋。

然而， “爱”可以迟到，却不会缺席。转眼我们老了，当老伴儿身体出了点小问题时，我放下所有牵住了他的手。此时我方明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真正含义。老伴儿是我的软肋，是我的挚爱，我会倾尽余生将“爱”的碎片细细缝补。

孩子，孩子是我在建设家乡的路上，在倾心倾情的事业中，一路风风火火跑丢的。

大儿子刚满四十天就由婆母带，一直到孩子当兵走。儿子十五岁还喊不出“妈”，我不怪他，因为他从未有过母爱的陪伴。小儿子由丈夫带大，丈夫办公室的两平米小床就是他的游乐场。不到下班时间，是不允许孩子走出小屋的，他的玩伴是铅笔和橡皮，他可以让铅笔和橡皮打架。

在两个儿子的生活里，没有母亲的影子，缺失母爱，使两个儿子有些偏激。大儿子桀骜不驯，小儿子过于内向，这对他们以后的生活造成极大影响，我后悔莫及。

时间不会倒流，对孩子的陪伴和早期教育不可逆转，我只有将两个不完美的儿子，交给我的两个媳妇。

三个女人一台戏，为唱好这台戏，就得靠我们三个共同操持这个大家庭。

“墙上挂罗，媳妇随婆”。两个儿子一个都不随我，两个媳妇反而都像我：爱学习，肯吃苦，有毅力，宽厚善良。所以，我从不把她们当媳妇，而是当朋友，当闺女，当为我遮风挡雨的小棉袄。

尽管独居山沟8年，可我的心从未离开过孩子们。

退休后的15年里，我将三个孙子看到他们上幼儿园，最后一个小孙子刚满周岁时我出了车祸。

我满怀希望要将亏欠儿子的母爱，全部接嫁在孙子们身上。我是那样的爱他们，疼他们，我与他们几个亲密无间。为了大孙子上学方便，我在学校附近租房，并带着不满两周岁的二孙子，我们祖孙三个在一起住了整整一年。也就在那时，我开始写作。

回归山林，为了不间断地与孩子们心心相随，我开始写《奶奶周记》写了整整三年，涉及方方面面：品德、习惯、孝道、健康、学习、交友等等。还由此成立“老乡家庭教育公益课堂”，参加家长和孩子153人。

旨在不让其他父母走我的弯路。我没有陪伴自己的儿子，我多想好好陪伴我的孙子们。如果不是车祸，可以断言，我一定不会离开我的孩子们，可世事难料。

幸运的是：孩子们是我的宝贝。他们懂事善良，对我们孝顺，这就足够了，我所希望的孝道传家，文化传家也在悄悄显现，这是我的造化，是老天对我和老伴儿的眷顾。

 “家”，也是我在事业的忙碌中弄丢的。

无论娘家还是婆家，对一个女人来说，都非常珍贵，因为那是原生家庭和新建家庭交接的标示，是陪你一半路程，却为儿女将所有都倾尽付出的亲人。我知道，我亏欠最多的是父母。

特别是我在家乡工作的14年里，距父母近在咫尺，却陪伴匆匆。我认为：让父母吃好穿暖就是孝顺。心里记着：鸡蛋和肉还有没有，奶粉还有多少，不等他们吃完准会送了去。每年年底放假有了时间，我会列出单子，用两天时间为父母准备年货，让他们不出屋门就能过年，可我从未好好陪过老人。现在想起：老人最需要的是陪伴啊，其他一切显得多么苍白无力！倒是我的姐姐、哥哥和弟弟，他们是无憾的。大姐每年都会尽心尽意陪伴父母两三个月。父母每年还要去两个哥哥家住几个月，哥哥几乎每个晚上都会陪父母说话拉家常。父母跟着弟弟住，担水劈柴自然不在话下。儿女与父母的陪伴是温暖的，是日日夜夜，是说说笑笑，是寸步不离，我感谢他们。

世界上最无私的爱是父母，他们不仅给我生命，给我爱，还给了我坚强，善良和宽厚，给了我做人的底气，“子欲养而亲不待”，这是我一生的痛。

公婆要好于我的父母，因为我除了让他们吃好穿暖外，还常常陪伴身边。只是婆母有些辛苦，他将我的大儿子从四个月管到17岁，可不是说说那么简单。我曾对婆母说：“你是我的亲人，也是我的恩人，我脾气不好，却一辈子都不会对您发脾气！”

我多想能有下辈子，如果有，我一定会在茫茫人海中找到父母，好好陪伴他们，做他们暖暖的小棉袄。

一切终将过去，转眼岁月也将我带进暮年。

我不想别的，只想像我的父母和公婆那样，将全部的爱倾注于我的老伴儿，倾注于我亲爱的孩子们。这是心愿，也是我的暮年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