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处理决定
诗曰：
一纸檄文出暗处，千钧重压落肩头。
纵有百舌难辩白，且将余生付东流。
尽管老良和兰兰已经形同陌路，尽管老良的脸颊上还留着小伟那一拳的淤青，可这事儿，远没有到头。
那封检举信不知何时寄出的，信封上连个落款都没有，像一颗哑弹，悄无声息地炸在了市教育局的案头。
信里写得斩钉截铁：恒顺中学教师林茂良、杨瑞兰，长期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致女方怀孕，师德败坏，影响恶劣，要求校方严惩不贷。
信转回学校，负责师德师风的那位副校长把老良叫进了办公室。门一关，他把手里那份复印件甩在桌上，像甩一张判决书。
"林老师，你自己看看。"
老良低头。纸上的字迹他一眼就认出来了——横平竖直，笔画带着股狠劲儿，是阿东子爸阿龙的字。那个他曾经苦口婆心教育过的孩子爸，那个曾经盛情请他饭店吃饭的孩子爸，如今用这手字，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刀。
他心里倒没多少恨。更多的是一种荒诞的苦涩——他曾经想拉住那个家庭，想让东子别走歪路，想让那个龙哥多管管孩子。结果龙哥没管孩子，倒来管他了。命运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讽刺。
"副校长，"老良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哑得几乎听不出自己的声音，"这事儿是我一个人的错。杨老师是无辜的，她已经离婚了，是单身。求您，别处理她。"
副校长盯着他看了几秒，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无奈，也有几分厌烦。
"林老师，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这种事，出了校门，谁管你们谁离没离婚？只要传出去，一男一女，一个怀孕一个单身，两个人都完了。你护她，护得住吗？"
"那……"老良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像卡着鱼刺，"那我和兰兰都要被解聘？能不能通融一下，把兰兰留下，让我一个人走？"
"这是学校硬性规定。"副校长把笔搁下，语气里连商量的余地都没留，"民办校，口碑就是命。出了这种事，上面要交代，家长群要交代。两个人里必须走一个，这是底线。"
老良听完，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椎，瘫坐在椅子上。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响。
他低着头走出来，走廊里的光白得晃眼。刚拐过楼梯口，恰好撞上小纪。
小纪已经听说了检举的事，拦住他，压低声音问："学校怎么说的？"
老良如实说了。小纪皱了皱眉，拽了拽他的袖子："你傻啊？副校长说了算吗？你去找校长，找董事长，当面谈。这种事又不是没有过先例，态度诚恳点，说不定能从宽。"
老良没说话。他知道自己去找董事长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低头，意味着求人，意味着把自己的尊严再碾一遍。可他没得选。兰兰不能走。她肚子里怀着孩子，离了学校，一个离婚的女老师，带着身孕，去哪儿找工作？
他去了。
董事长办公室在四楼最里头，门开着，老良敲门的时候手在抖。
董事长姓周，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平时话不多，但办事利落。他看了老良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老良没坐。他站在那儿，像个学生站在校长面前等着挨训。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又说了一遍——不是辩解，是交代。他说兰兰是离婚之后才有的，他说自己有错，全是他的错，他说他可以走，但求学校留下兰兰，给她一条活路。
说到最后，他声音哽了。眼眶发热，他使劲仰着头，把眼泪逼回去。
"周董，我求您了。她一个女同志，怀着孩子，您让她走，她往哪儿去？我林茂良一个人扛，行不行？"
董事长没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慢慢敲着桌面，一下，两下。目光落在老良脸上那块还没消的淤青上，又移开。
沉默了很久。
"林老师，"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秤砣一样沉，"你是个男人，我看得出来。你护她，这事儿本身……我不说你做得对不对。"
他停了一下。
"这样吧。学校让一步。杨老师留下，你打一份辞职报告，回去吧。"
老良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弯下腰，鞠了一躬。
"谢谢周董，谢谢！"
他退出来，走廊的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他后颈发凉。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知道——完了。什么都完了。恒顺中学，他待不下去了。兰兰留下来了，可他们之间，再也不会有回头路了。
有道是：
一纸辞呈断师路，满腔愧疚对苍天。
从此江湖无良哥，独留孤影立风前。
换一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