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读红叶
（散文）
作者：贾元科（北京师范大学）
小时候我读到过红叶。
中学语文课本上有一篇词《沁园春.长沙》。风华正茂的毛泽东见到红叶咏叹道“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我的家乡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辽阔而平坦。对一个没有看过山，没有见过丘陵的乡下孩子而言，万山红遍，那是一幅何等壮观的画面。后来，我又读到唐代大诗人杜牧的佳句“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在我凭空想象中，枫树之枫叶遇霜变红，大概红的象天边的晚霞，或我见过的火烧云。从此，一颗幼小的心灵中埋下了红叶。我幻想着红叶，希望梦到她，亲近她。
长大后，我见到了红叶。
到北京上大学的第一个秋天，我急匆匆随着人流赶往香山观红叶。沿着那一磴磴石阶，仿佛自己成了杜牧，也在“远上寒山石径斜”。及至爬到山顶“鬼见愁”，环顾四周，寻找“白云生处有人家”。这是我生平第一次见到山，走近它，拥抱它。步行虽无车可停，因为太喜欢周围的景色，不想走马覌花，就歇歇脚，沉浸式地覌赏红叶。实话实说，香山红叶并无万山红遍的气势，说她千坡红遍，也有点为赋新诗强说愁的味道。仔细看那红叶，便惊叹诗人杜牧匠心独具，霜叶确实红于二月花。早春二月，花红得鲜艳，红得透亮，红得精神。金秋十月，霜叶红得浓重，红得浑厚，红得深沉。
在美国西肯塔基大学做访问学者期间，深秋的一天傍晚，热情的友人开车带我去兜风。车在野外缓行，向车窗外望去，只见丘陵连绵起伏，漫山遍野的枫树枫叶，红成一片。我急忙叫友人停车赏景。这一次真是“停车坐爱枫林晚”了。我大声朗诵“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极度陶醉，极度兴奋，甚至觉得曾到美国难为红叶了。
但回国后，年年秋天我照旧去香山。我看着眼前的满山红叶，怀念着地球那边的万山红叶，此时眼里和心里，里里外外全成了红叶的海洋。一年又一年，香山红叶红了落，落了红，我也痴心未改鬓染霜了。
我迷恋着红叶，欣赏她的一叶红，片片红，树树红，万山红。
退休后，我品读着红叶。
人到耳顺之年，不再摘一片红叶夹在书中，不再买一张红叶贺卡寄给友人，不再站在枫树下，枫林中，摆个姿势，左拍右照，没有了此叶最相思的情趣。再到香山，坐在红叶旁，出神地静观她，品读她。看着看着，浮想联翩，忽然悟到红叶不就是大自然的一页无字天书嘛。
这一页书要告诉我们什么秘密？脑子里阵阵追问，回回思索，团团疑云，串串答案。这些千人赏万人赞的红叶也曾绿过，春天新绿，夏日翠绿，一到秋天遭遇霜打才变成红色。这是自然现象，自然规律。可是红叶也有生命啊！她们一定是预感到秋天到了，冬天即将来临。她们即将飘落，化作春泥，走上不归路。她们要赶在飘落之前，抖擞精神，用自己的热血把自己染红，做出最后的奉献，把大自然妆扮的更加美丽，以感谢上苍让她们生存过，生活过。她们要带给那些为她们浇过水，锄过草的园丁们，那些曾经观赏过，赞美过她们的游人们新的欢乐。我珍惜红叶，讴歌红叶精神，这是一种“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的精神。
我也要做一片红叶。
2026.11.5日完稿
作 品 赏 析
文/任智
贾元科教授这篇散文以红叶为载体，沿岁月铺展心路。自儿时诵诗遥想，青年登香山寻秋，异域邂逅漫山丹枫，及至退休静悟秋林，由观景而悟理，步步沉潜。诗文互映，情景相生，笔墨淡静含蓄。作者于霜叶流丹间读懂生命：红叶历霜而红，临落犹献芳华。借红叶托志，礼赞奉献，一句 “我也要做一片红叶”，收束全篇，余味悠长，尽显老者通透温热的襟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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