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离别悲歌
诗曰：
冷雨敲窗别校园，孤身立尽站台寒。
忽见红伞穿帘到，一寸柔肠一寸酸。
那天后来竟然下了雨。
不是暴雨，是那种南方的冷雨，细细密密，不带声响地往人骨头缝里钻。老良没带伞，孤零零站在公交站台的顶棚底下，任凭雨丝被风斜着刮到脸上，冰凉冰凉的，像无数根针在扎。
隔着那道镂空的花棂墙，他回头望了望。
远处的校门口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上午那些红着眼眶送他的孩子，此刻都安安静静坐在教室里。没有人会为一个"师德败坏"的老师请假出来送行——连这个名分，都是他亲手挣来的。
他苦笑了一下，嘴角牵动那块还没消的淤青，隐隐作痛。
也好。这样也好。不辞而别，总比哭哭啼啼强。
雨越下越大，站台顶棚开始漏，一滴水正砸在他后颈上。他把两个纸箱往干燥的地方挪了挪，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未读消息。兰兰那边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他收起手机，仰起头，让雨淋在脸上。也许这样能掩盖住眼眶里那点热意。
突然，一声刹车。
一辆白色的车停在路边，车门推开，一个人从里面冲了出来。
是兰兰！
她手里举着一把红色的伞，伞面被风吹得翻卷，根本挡不住多少雨。她踩着雨水跑过来，裙角湿透了贴在腿上，鞋子也灌了水，每跑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水印。
"兰兰……我就知道你会来……"
老良愣了一秒，跑着迎了上去。
两人在雨中紧紧抱在一起。她的身体在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他的衬衫已经湿透了，贴在背上，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流进领口。
"兰兰，对不起，"老良哭着说，声音被雨声打得支离破碎，"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
"不，"兰兰把脸埋在他胸口，泪水混着雨水淌下来，洇湿了他前襟一大片，"是我害了你，是我连累了你！"
他们抱着，像两个在洪水中抓住最后一块浮木的人。雨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下巴滴落，分不清哪滴是雨、哪滴是泪。
兰兰抬起头，雨水把她的头发糊在脸上，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看着他的眼睛。
"良子，"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谢谢你，让我怀了你的孩子。我要把孩子生下来，抚养长大。这辈子，我都不后悔！"
她顿了顿，嘴唇在发抖。
"你要相信我——以后，我决不会连累你的。"
老良听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挤出一声呜咽。他紧紧攥着她的肩膀，指节发白。
"谢谢你，兰兰！"
他重复着这三个字，像念一句咒。除了谢谢，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谢谢她不恨他，谢谢她还要这个孩子，谢谢她在这满天风雨里，还记得给他一个深深的拥抱。
远处传来引擎声。
公交车来了。黄色的车身在雨幕中缓缓靠站，刹车片发出刺耳的尖叫。车门"嗤"地打开，司机探出头看了一眼雨里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走不走？"
老良松开兰兰，退了一步。她的手还攥着他的袖口，指节发白。他轻轻掰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像在掰断自己的骨头。
"走……"他说。
一步，两步，三步。他上了车，投了币，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隔着起雾的车窗，他看见兰兰站在雨里，红伞在灰蒙蒙的天底下像一小团火。她没有走，站在那儿，仰着头看着车窗里的方向。
车开了。
红伞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色点，被雨幕吞没。
老良把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一点。他张了嘴，哼起那首歌，声音沙哑，在空旷的车厢里回荡：
"其实不想走，其实我想留……"
"留下来陪你，每个春夏秋冬……"
唱着唱着，老良笑了一下。笑比哭还难看。
这个学校，他再也回不去了。这个兰兰，又是一次诀别了。
车窗外，雨还在下……
有道是：
一伞红衣立雨中，千行热泪与君同。
车轮碾碎离别梦，从此天涯各西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