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忘却的番号
文/沈章宝（安徽）
“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
胸膛里的血与乐章一样汹涌
无畏的年龄
不怕天不怕地
就怕母亲再遭苦难
寒冷的高地上风似刺刀
夺命的弹药肆无忌惮
烧焦的土地尸骨遍野
破败的旗帜迎风飘扬
岁月静静地揉皱了面容
月光悄悄地偷走了牙齿
时间无情地抹去了记忆
骨头被月光挤压的松散
意识模糊到混沌
浴血奋战的人陆续离去
音容笑貌也模糊不清
自己的年龄都无法记得
唯独部队的番号记忆犹新
每一场厮杀刻骨铭心
骨头里的铁锈
已经融入到血液之中
一代人的青春烫平了三代人的静好
问他：“当年害怕吗
”
笑答：“不怕”
面湖
也是身不由己
那些无从避开的人面
像纷乱浮尘
日日萦绕在眼前
为拂去心头冗扰
我静对一汪碧绿的镜面
晃动倒影里，楼宇缓缓漫步
几缕云絮似纯白羊羔
悠然在楼舍间，轻量人间远近
窗玻璃漫泻清光沉入湖底
恍惚见水底鱼虾，自在游嬉
心跳随岸边垂柳
缓缓起伏
连呼吸也融进湖面细澜
此刻世间澄澈明净
一腔俗世牵念，也随湖光沉淀
流动的月光
我轻轻捧起清辉放进空荡荡的左心房
让黯淡的角落
漾满光亮
那些遗失的美好
被一一拾起
妥帖安放右心房
听心跳悠扬
一缕风悄悄走过
轻柔得不易察觉
发丝触到
风里微暖
月光夜夜缠绵
缠得人难眠
我静坐床前
看流动的月光
如你一般甜
在身体里豢养一只蝴蝶
当春天就要转身
我无法再挽留住它的温暖
只得用自己的身体去豢养一只蝴蝶
血液给它添加甜度
毛发为它置办一个舒适的帐篷
还有心跳的声音陪它度过午后的时光
如果没有雨水
那就用我的瞳孔盛满一汪清泉
湿润它干渴的唇
等秋天漫过肩头
我会把翅膀好好珍藏
不让一丝凉意
碰碎它斑斓的梦
晚风
树梢没能扛住落日
跌入树下的田埂
星星压弯了炊烟的脊背
灯光撑起梦的喘息
我，像门前的柿子树
孤独地守望，那条通往村外的路
风，流云般从身边掠过
我伸出手，想紧紧抓住它
托它带去我的心跳
给远方，灯光下的影子
过客
花开满庭院
替我告诉春天：我只是过客
蝴蝶掠过阳光
把影子弄丢在草地
一只猫循着我的脚印
踱进时间的长廊
我独自立在风中
望岁月匆匆奔涌而去
待月光偷走我的影子
方知万物皆是生命的过客
世界
杜撰一个我
像善良的人放生一条鱼
把自己也放生进这个世界
水里不全是鱼
冒充蜉蝣生物的杂碎
也在争抢着可怜的面包屑
没有规则的风
把坏脾气发挥到极致
低矮的草默默无言
我用颤抖的手
描摹想象中宁静致远的场景
把最艳丽的色留在画板上
世界，就是印在纸上的画
风一吹，抖的沙沙响
像沙漏里悬浮的一个影子
厮守
一袭红裙
生动了沙漠的荒凉
诱惑着沙棘
走出沙砾层的黑暗
狂风撩拨着沙棘
弹奏出的音符辽阔着孤烟
狼蹄驱赶着蜥蜴
整个沙漠都在呕吐着月光
雨水，早已背叛
曾经的誓言被阳光炙烤
没有浪漫的琴瑟
唯有一具枯萎的城堡
与千年的沙海厮守
相依，相伴，相随
孤舟
不是没有方向
方向在心底最深的地方
亮的灯永远吸引这艘乌篷
一路丢下的桨声
在涟漪里化作相思的花朵
让澄澈的湖水蓝的像诗句
更像一部诗集的封面
月影轻荡乌篷踏波
夜露慢泻流莺飞舞
夜，静的没有杂音
宛如舒缓的心跳
在时光里漫不经心地流淌
唯有萤火虫的光芒在呼唤
孤舟不孤
泊在满是星星的波光里
享受独特的宁静
街角，卖苹果的女孩
钢筋水泥的阴影里，街角一隅
蜷坐着一个卖苹果的女孩
地上摊开的苹果
色泽鲜亮，滚圆饱满
没有高声的吆喝
只有一双清澈的眼眸
望着往来浮动的人影
偶有人驻足，蜻蜓点水般问询
便在她心头，漾开一丝丝涟漪
低低一声，如翠鸟轻啼
划破寂静的午后
“来两斤吗？”
“给，您的苹果。”
被带走的，是女孩的艰辛
换回的，是生活的微光
照亮了街角沉沉的阴影
也照亮她美丽又略带沧桑的脸
半生荒凉
站在清凉的月辉下
看前世的姻与今生的缘
铺开的广阔沙海
埋下的那粒罪恶的种子
会长什么样的花瓣
能否经得起风雨的爱昧
承受住红蚁的啃噬
残缺的骨头撑起半片天空
放任折断的羽毛自由坠落
那敲击土地的声响
惊吓了夜晚偷窥的萤火虫
还有藏在玻璃后的目光
它们不知羞耻
无畏恐惧
更不惧怕夜露砸破头颅
只是一味贪婪繁华的霓虹
耗尽半生荒凉
窃取一夜青欢
今夜，你是我无法说出的那部分
月光让我再次大醉
迷蒙的眼认不出灯下的你
满嘴絮语无层次
吓坏了清辉下鸣叫的蝉
晃动的玉兰花暧昧地含笑
充耳不闻的我
独自站在夜的中间
仿佛站在你温暖的心脏
面对如此的美丽
感觉自己像中举的孔乙己
对着一切事物大声倾述
倾述碎枝末叶的风花雪月
今夜，直视整个世界
你是我无法说出的那部分
最柔软最甜蜜
停顿
那颗黑色的豆芽
在1234567的间隔间
忽然停顿
让整首曲子出现了顿挫感然后再接着抑扬
你和我之间的马拉松
跑了许多年
只是在彼此都认为累的时候
有个短暂的停顿
那是让火焰中场休息
已是梨花绽放
我们还没有准备好停顿
艳丽的花瓣正在慢慢脱水
彼此的心跳也放慢了脚步
唯有牵着的手还能感觉到温度
如果你和我真的停顿下来
便是繁华落尽
时光消失殆尽的时候
停与顿之间
只能用视线牵扯
你莫走
前方雷声阵阵
黑暗中有电光石火
没有回头你丢下我的心痛
冲进夜幕
能不能回首
上帝都没个标准
你莫走
再让我牵一牵你的手
握住你的温度
最后一次为你心动
你莫走
别把清凉的月光带走
只剩下冰凉如水的温柔
你若走
请把我的梦一起带走
没有你的梦唯有一种痛
立冬
一场雪即将铺天盖地
彻底毁灭秋天
让花心的人杜绝色彩
早晚的风已经翻脸
丢掉了那一丝丝温暖
令肌肤开始品尝寒冷
满街的银杏树
无情地拒绝蝴蝶的爱
唯有大地怜悯它们的身体
柿子树上的红灯笼
随着鸟鸣的远去
一盏盏熄灭
炉灶上的水饺
相互拥抱着在沸水里翻滚
叹息声伴着柴火噼啪不停
期盼的视线里
已经看见一只疲倦的鸟
正在归巢的路上踉跄
真相
总是被掩盖
用抹了蜜汁的谎言
涂饰露珠一般晶莹的水
害怕被揭穿
薄薄一方纱巾
捂不住刺痛的光芒
时间如纺线
拉得越长，线圈越大
真相越难曝光
当针尖挑破结痂
真相似浓血般涌出
每一缕血色都被阳光放大
探秘的心
终于释然
真相，已不再是当初的真相
送寒衣
五色纸剪成衣服
身价，远胜丝绸
写上父亲母亲的姓名
傍晚的余晖里
寻一方干净之地
以枯枝画出半圆
放进成套的衣帽
夹层再添些冥币
点火焚烧
口中轻轻唤他们的名字
地府与天堂的门才会开启
恍惚间又见他们旧日容颜
若是有风掠过
火焰如龙吸水般旋起
升腾，越过头顶，越过楼层，越过云端
而后慢慢消失在视线里
起身之时
我会轻轻整理好衣衫
沈章宝、安徽芜湖人，现为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芜湖市作家协会会员兼副秘书长，芜湖市诗人协会会员，有多篇作品在全国报刊及各大网站发表，现已出版个人诗集《在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