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诗:云山客 尹玉峰(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 有人开着越野碾过枫林的柏油路 把后备箱装满进口的零食和奶茶 有人骑着老旧自行车沿着 郊道慢慢骑行,破车筐里 只装着两瓶白开水和三块烤地瓜 有人在星级宾馆的落地窗里隔着 玻璃看远处的长白山雪挂 有人在山脚下的农家小院 就着酸菜炖粉条,听老把头讲完了 百年前的放排神话;有人花着高价 买了景区的通票,却只在 人流里忙着把手机的快门 按得噼里啪啦;有人顺着野菊盛开 的田埂上走,一抬头就撞见了漫山 的枫叶红得像烧透的彩霞 山河从来没给过谁特殊的 输入密码;你眼里接住的每一缕风 都公平地属于你,不分身份的高下 有人在网红打卡点排几小时长队 只为凑一张配文精致的朋友圈照 有人蹲在无人的江边 坐了一下午,看渔翁 把撒出去的网慢慢往回捞;有人 紧紧地跟着高端旅行团走定制的 路线,每一步都被安排得 妥帖周到;有人背着旧得 不能再旧的帐篷在山坳里露宿 醒来时发现枕边落了半捧松针 和山枣;有人带着满箱的 装备出门,却只带回一堆 模糊的打卡照;有人空着手上路 一肚子的故事讲十年都讲不到老 从来没有哪座山,会因为 你钱包的薄厚,调整日出 的角度和高度;从来没有哪条河 会因为你行囊的轻重,改变浪涛 的节奏和曲调;你花出去 的钱,能买到舒适、便捷 提前规划好的热闹,但买不到风 突然撞进怀里的那种自由和美妙 买不到陌生人递过来的 一支烟卷里裹着的热乎 世道;买不到在无人的山径里 忽然撞见的那片云海,买不到 老树下乘凉的几个 老农随口给你讲的 那些没写进书里的地名和传说 原来最贵重的门票从来都不用 花钱买;它就长在你愿意 为一片流云停下的脚步里 长在你愿意为一阵长风慢下来的 心跳;平平稳稳,从此不再焦躁 山野的掌纹里从来没刻过数字 河卷浪涛从来不会数你钱包里 的钞票;你揣着满箱的 精致来,它不额外给你 多开一朵花,你攥着半袋干粮去 它也不会少给你一整个吹过松林 的傍晚;那些被人用金线 绣出来的等级,山风一吹 就全散成了看不见的尘,最后 留在你袖口的都是一模一样的 松脂的香;你站在祖国 的土地上,脚踩着同样 厚重的黑土,头顶着同样辽阔 的云天,穷或富,从来都不是 你能不能接得住这片山河 的门槛,你带着诚意而来 山河就会把最滚烫的那部分壮丽
景象,毫无保留地,送到你眼前

(陈中玉( 闻名海内外名医 作家 诗人)
山河无门,君自入
——读尹玉峰《云山客》感怀作者:陈中玉
——陈中玉《七律·读〈云山客〉感怀有作》
诗的开头很朴素,甚至有些散文化,一长串“有人……有人……”的排比,把读者带进一个具体的场景:枫林、柏油路、越野车、进口零食、奶茶;老旧自行车、白开水、三块烤地瓜;星级宾馆的落地窗、远处的雪挂;农家小院、酸菜炖粉条、老把头讲的放排神话;景区通票、人流、手机快门按得噼里啪啦;野菊盛开的田埂、一抬头撞见的漫山枫叶。这些画面彼此并置,不加评判,只是陈列。但就在这平行的陈列里,一种微妙的对照已经悄然生成:同样是“云山客”,有人在山门外,有人在山门里;有人把山当作背景板,有人被山撞了个满怀。
然而,若只读出“穷游比富游高尚”,便辜负了诗人。这组排比真正的力量不在褒贬,而在“并置”这个形式本身——诗人让越野车与旧单车、落地窗与帐篷、通票与田埂同时出现在同一首诗里,不排序、不分级、不递进,这种“平等陈列”的诗学,本身就是“山河不分别”的第一重演示。形式即内容:当所有活法被平放在同一页纸上,纸不说话,但纸已经说了。
真正的转折在中间部分:“山河从来没给过谁特殊的输入密码;你眼里接住的每一缕风,都公平地属于你,不分身份的高下。”这句诗是全篇的“眼”,也是禅意的第一道门缝。它不说富人不对,不说穷人更高,它只说山河本身没有分别心。山河不看你开什么车、住什么店、买什么票、发什么朋友圈。风就是风,吹过越野车也吹过旧单车;日出就是日出,照五星级酒店的落地窗也照露宿山坳的帐篷。
“输入密码”这个隐喻值得多停一秒。密码是什么?是准入机制,是门槛,是“你知我知、外人莫入”的圈层暗号。现代社会把一切都编码了:会员密码、Wi-Fi密码、门禁密码、内购密码。我们习惯了“没有密码就进不去”的生活。诗人偏说山河“从来没给过谁特殊的输入密码”——这句话的潜台词是:山河根本没有门禁系统。它不设密码,因为它不设门。你觉得有门,是因为你手里攥着一串别人给你的密码,便以为天下处处皆需密码。山河不需要。山河的门就是风,你走进风里,你就进去了。这一层若不点破,“没给密码”就只是一句温和的安慰;点破了,它就是对整个“准入社会”的一记轻蔑的摇头。
这让我想起《庄子·齐物论》里的话:“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又想起禅宗六祖慧能的偈子:“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山河之所以公平,是因为它“无物”——它没有我们人类强加的那些标签、价格、等级、身份。你带着满箱精致来,它不额外给你多开一朵花;你攥着半袋干粮去,它也不会少给你一整个吹过松林的傍晚。这多像禅门里那个著名的公案:有人问赵州禅师:“如何是祖师西来意?”赵州答:“庭前柏树子。”柏树子不分贵贱,不论来者是谁,到了季节就结,熟了便落。山河的禅意,就在这“不分别”三个字里。
但“不分别”不等于“抹平差异”。山河不取消你开越野车还是骑旧单车的现实,它只是不因为这两种车而调整日出的角度。禅宗的“不二法门”,不是把穷和富搅成一锅粥,而是告诉你:穷和富是真实的,但穷和富不是你和山河之间的门槛。门槛是你自己竖的,山河从来没竖过。你若把“我花了多少钱”当成进山的资格证,那门槛就在你心里;你若放下这张资格证,山门本来就是敞开的。不二,是不被差异定义,不是假装差异不存在。这一层若不点破,“山河公平”就容易滑向心灵鸡汤式的“有钱没钱都一样”——那不是禅,那是安慰。问题随之而来:既然山河不分别,为什么不同的人在同一座山里,得到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东西?诗人给出的答案藏在后半段:“你花出去的钱,能买到舒适、便捷、提前规划好的热闹,但买不到风突然撞进怀里的那种自由和美妙;买不到陌生人递过来的一支烟卷里裹着的热乎世道;买不到在无人的山径里忽然撞见的那片云海;买不到老树下乘凉的几个老农随口给你讲的那些没写进书里的地名和传说。”
这里有一个极深的洞见:钱能买到“服务”,但买不到“相遇”。服务是预设好的、标准化的、可预期的;而相遇是偶然的、不期而至的、无法复制的。你可以花钱雇一个导游给你背解说词,但你买不到一个老把头在酸菜炖粉条的蒸汽里忽然想起他爷爷当年放排时差点淹死在鸭绿江里的那种眼神;你可以花钱住进正对雪挂的落地窗房间,但你买不到推开帐篷拉链看见枕边落了半捧松针和山枣时那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恍惚。钱能买来“看”,但买不来“被看见”;钱能买来“到”,但买不来“遇见”。
这就触及了禅宗里一个核心的区分:有所得心与无所得心。带着“我要看什么”“我要拍到什么”“我要得到什么”的心去山里的,是有所得心。有所得心不是不好,但它的局限在于:它总是先画好一个框,然后只从框里看世界。框外的风、框外的云、框外那个递烟给你的陌生人、框外那条忽然岔出去的无名小径,全都看不见。而禅者的心是无所得的:他不预设这趟山该给他什么,他只是走,只是看,只是听。因为不预设,所以不会失望;因为不执取,所以处处都能撞见惊喜。
诗里那句“原来最贵重的门票从来都不用花钱买;它就长在你愿意为一片流云停下的脚步里,长在你愿意为一阵长风慢下来的心跳”,说的正是这个道理。最贵的门票是“愿意停下”和“愿意慢下来”,而这两样东西,恰恰是钱买不到的——你越有钱,你越可能急;你越急着“值回票价”,你越错过了票价之外的那些东西。
但禅意不止于“慢”。原诗里还有一句容易被忽略的狠话:“你带着诚意而来,山河就会把最滚烫的那部分壮丽景象,毫无保留地,送到你眼前。”“滚烫”与“壮丽”搭配,有一种近乎暴烈的馈赠感。山河不只有“慢下来的温柔”,它也有“撞进怀里的暴烈”。云海忽然从山脊翻涌过来,风忽然把整片枫林摇得哗哗作响,雪挂忽然在阳光里炸开一片碎银——这些时刻不是“停下”能等来的,它们是被“击中”的。禅宗讲“棒喝”,讲“德山棒、临济喝”,讲的正是这种不由分说、劈面而来的力量。温柔是禅,暴烈也是禅;慢是禅,被猛地一撞也是禅。若只把禅意读成“安静地看云”,便漏掉了山河另一半的脾气——它不总是等你准备好才给你,它有时直接砸过来。而你若没有那点“诚意”,砸过来你也接不住。诚意不是礼貌,诚意是你肯把自己交出去,肯被山河撞一下而不躲。
再深一层:这首诗其实也在悄悄拆解“旅行”这件事本身。现代人的旅行,越来越像一场项目管理:订票、做攻略、排行程、打卡、修图、发圈、等赞。整趟旅程被切割成一个个可量化、可展示、可比较的单元。而《云山客》里那些最动人的瞬间——“一抬头撞见的漫山枫叶”“枕边落了半捧松针和山枣”“老农随口讲的没写进书里的地名和传说”——全都发生在“项目管理”之外。它们不可预订,不可复制,不可展示,甚至不可言说。它们是旅行的“溢出部分”,是计划之外多出来的那一点。而恰恰是这一点“溢出”,才是旅行真正给你的东西。计划给你的是“完成”,溢出给你的是“活着”。禅宗讲“平常心是道”,不是叫你把旅行计划全扔掉,而是叫你在计划之外留一道缝,让风能吹进来。
写到这里,我想起日本禅学家铃木大拙讲过的一个故事。有人问一位禅师:“什么是佛法的大意?”禅师答:“蒲花柳絮,竹针麻线。”又问:“什么是祖师西来意?”禅师答:“庭前柏树子。”再问:“什么是禅?”禅师答:“吃茶去。”三个答案,一个比一个平常,一个比一个“不值钱”。但禅就在这“不值钱”里。因为“值钱”的东西总是被估价、被交易、被比较;“不值钱”的东西才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等着有心人来看一眼。山里的松脂不值钱,但留在你袖口的香是钱买不到的;老农随口讲的传说没写进书里,不值钱,但你记十年都忘不掉;无人的山径里忽然撞见的云海不值钱,但你看过一次,一辈子都觉得值了。这些“不值钱”的东西,就是禅,就是道,就是山河给每一个“客”的、不分贵贱的、最公平的馈赠。最后,我想回到诗题《云山客》。这三个字,本身就是一句禅语。云在山间,山不留云,云不留山。云来,山不喜;云去,山不悲。客来,山不迎;客去,山不送。山就是这么一座山,你叫它长白山也好,叫它别的什么也好,它不知道。它就在那里。云来云往,客来客去。你开越野车来,它不觉得你高级;你骑旧单车来,它不觉得你寒酸。你带着满箱精致来,它不多给你一朵花;你攥着半袋干粮去,它不少给你一片云。你来了,你看了,你走了。山还是山。但如果你在山里停下过一次脚步、慢过一次心跳、被一阵风撞进过怀里、被一个陌生人递过一支烟、在枕边捡过半捧松针和山枣,那么你走的时候,袖口里就多了一缕松脂的香。那缕香,就是山河给你的、不需要密码的、不设门槛的、你接得住就归你的、谁也拿不走的东西。
读罢此诗,我合上书,走到窗前。楼下有人在遛狗,有人拖着行李箱赶路,有人蹲在花坛边抽烟,有人举着手机对着一朵月季拍个不停。我忽然觉得,他们都是“云山客”。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进入这座叫做“生活”的山。有人买了通票,有人翻墙进去;有人跟着旅行团,有人自己乱走;有人拍到九宫格发朋友圈,有人什么也不拍只是蹲着抽烟。但不管怎么进,山都在那里。山不挑客。山只看一件事:你在不在。
你在,山就在。你不在,山就只是一张照片、一个定位、一句“我去过长白山”。
所以,最贵重的门票从来都不用花钱买。它长在你愿意停下的脚步里,长在你愿意慢下来的心跳里,也长在你肯被一阵风猛地撞个满怀而不躲开的那一瞬里。它不在山门口,它在山门里。它甚至不在山门里,它在你心里。
你心里有山,处处是山。你心里没山,站在天池边也只是一片水。
山河无门,君自入。
2026年11月10日写于雷州鹏庐书苑
尹玉峰:金砖国家国际艺术品数字产业委员会新闻发言人、I0—WGCA国际组织世界绿色气候机构东北亚—东盟(中国)总部国际书画鉴定评估委员会副主席、Ⅰ0—WGCA国际书画鉴定评估研究院副院长、Ⅰ0—WGCA国际书画首席鉴定专家、《世界诗人之眼》评论社首席至尊评论家、“国际乡村诗歌理事会” 终身名誉主席、世界文学艺苑总编辑、京港澳台世界头条总社长、总编辑、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

现代诗:云山客
作者:尹玉峰
有人开着越野碾过枫林的柏油路
把后备箱装满进口的零食和奶茶
有人骑着老旧自行车沿着
郊道慢慢骑行,破车筐里
只装着两瓶白开水和三块烤地瓜
有人在星级宾馆的落地窗里隔着
玻璃看远处的长白山雪挂
有人在山脚下的农家小院
就着酸菜炖粉条,听老把头讲完了
百年前的放排神话;有人花着高价
买了景区的通票,却只在
人流里忙着把手机的快门
按得噼里啪啦;有人顺着野菊盛开
的田埂上走,一抬头就撞见了漫山
的枫叶红得像烧透的彩霞
山河从来没给过谁特殊的
输入密码;你眼里接住的每一缕风
都公平地属于你,不分身份的高下
有人在网红打卡点排几小时长队
只为凑一张配文精致的朋友圈照
有人蹲在无人的江边
坐了一下午,看渔翁
把撒出去的网慢慢往回捞;有人
紧紧地跟着高端旅行团走定制的
路线,每一步都被安排得
妥帖周到;有人背着旧得
不能再旧的帐篷在山坳里露宿
醒来时发现枕边落了半捧松针
和山枣;有人带着满箱的
装备出门,却只带回一堆
模糊的打卡照;有人空着手上路
一肚子的故事讲十年都讲不到老
从来没有哪座山,会因为
你钱包的薄厚,调整日出
的角度和高度;从来没有哪条河
会因为你行囊的轻重,改变浪涛
的节奏和曲调;你花出去
的钱,能买到舒适、便捷
提前规划好的热闹,但买不到风
突然撞进怀里的那种自由和美妙
买不到陌生人递过来的
一支烟卷里裹着的热乎
世道;买不到在无人的山径里
忽然撞见的那片云海,买不到
老树下乘凉的几个
老农随口给你讲的
那些没写进书里的地名和传说
原来最贵重的门票从来都不用
花钱买;它就长在你愿意
为一片流云停下的脚步里
长在你愿意为一阵长风慢下来的
心跳;平平稳稳,从此不再焦躁
山野的掌纹里从来没刻过数字
河卷浪涛从来不会数你钱包里
的钞票;你揣着满箱的
精致来,它不额外给你
多开一朵花,你攥着半袋干粮去
它也不会少给你一整个吹过松林
的傍晚;那些被人用金线
绣出来的等级,山风一吹
就全散成了看不见的尘,最后
留在你袖口的都是一模一样的
松脂的香;你站在祖国
的土地上,脚踩着同样
厚重的黑土,头顶着同样辽阔
的云天,穷或富,从来都不是
你能不能接得住这片山河
的门槛,你带着诚意而来
山河就会把最滚烫的那部分壮丽
景象,毫无保留地,送到你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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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为魂,承千年文心;
"脉"为形,贯古今气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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