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想起牡丹说洛阳》
贺昭昭
秋日赴“风雅中华”之约,来到洛阳,风染秋光,烟火安然。
我自长安来,身为牡丹“娘家人”。此番赴约,不为游山玩水,是来参加诗文笔会的,也想探访一下定居洛城的“女儿”——牡丹。这是刻在长安人心里的执念。
虽说参加诗会未遇上春日花期,可牡丹的身影与风骨,却始终萦绕、雕刻在我眼前的街巷和楼宇之间。我的脑海、心中时常浮现出她的美丽身姿,步行大街,眼眸中瞅到的墙上到处都是牡丹的画面,让人难以忘缺,挥之不去,流连忘返。目之所及,烟火所至。洛城到处都刻着“牡丹”的印记。
十九日中午,洛阳中州国际饭店食肆餐厅,来参会的四方佳宾,齐聚一堂。席间笑语融融,有著名作家、诗人,也有记者,和文学爱好者,满桌尽显人间温情。
服务员端着一盆精致佳肴,缓缓放到餐桌,再转动圆桌,热情地介绍着特色菜肴,大家交头接耳,惊叹不己。餐盆中一朵牡丹雕花鲜艳绽放,又错落雅致,坐在中央,灵动富贵,引得诗友连连赞叹!可大家忙着谝闲传,一时忘记了服务员介绍的菜名,赞叹又不知怎么吃下,有人还说可能是塑料花,看起来漂亮,但不能吃……
我也没记住菜名,便起身走向旁边的餐桌,询问正在上菜的服务员小姐。她告诉我,这是洛阳的一道著名菜肴——名叫“牡丹燕菜”,也是一盆酸汤开胃菜,它是当地人欢迎和招待尊贵宾朋必上的名菜。
谁曾想到,这般惊艳四座的一盆佳肴,主料竟是寻常的白萝卜,加上其它食材而合成制作的。酒店大厨巧手细雕,萝卜丝细如头发丝,精工烹制后纤细柔韧、筋道爽口;汤味鲜润醇厚,入口便让人胃口大开。
坐在我旁边的甘肃老王连吃带喝,竖起大拇指向我点赞,示意赶快动筷子尝鲜。这道具有洛阳城烟火气吸的水席头菜,经大厨之手,他将牡丹的性情和雅致刻进了菜色搭配的菜汤之中,这是洛阳人款待远方客人的郑重礼节,他们把对牡丹的深情揉进了制作之中。大家吃喝中也深为洛阳的能功巧匠和精心独特的制作而相互点赞称道!
望着餐桌盆中盛放的牡丹花,身为长安人的我,心底翻涌起万般偏爱,也不由自主的骄傲放纵,拿起酒杯就和同桌九个人打起通关,喝起酒来。
牡丹本是长安旧主,承载过大唐的绝代芳华,也惊艳过大唐的不夜之城。我比旁人更懂她的过往,明白她的倔强,知晓她的委屈,也深知当年从长安迁到洛阳的一路不易风尘。
千年前的大唐都城——长安,它宫苑深深,牡丹是盛唐皇家园林最耀眼的一幅鲜艳之花,也是一幅美丽之画,春色中,她花枝招展,惊艳妩媚多姿多彩!
一年冬日,武皇敕令,命百花寒冬绽放。万般花草纷纷俯首逢迎,唯独牡丹傲骨铮铮,顺四时、守天道,不肯媚附皇权而违时开放。牡丹宁折不弯的气节,瞬间触怒霸主一—武皇。牡丹被她一纸诏书,逐出长安,告别故土,一路向东,出走潼关,将一身傲骨深深根植于洛阳的黄土山水之中。
世人称赞牡丹花的雍容富贵,唯有“娘家人”,疼惜记忆着她当年的委屈、孤勇与坚韧。别花随俗次第开,牡丹守骨傲然立。百花逢迎取得巧,唯有牡丹弃荣光。她守住本心,树起风骨。牡丹曾在大唐宫苑隐忍生长,藏锋守拙;待到落脚洛水之畔,才挣脱皇权桎梏,寻到一处容得下傲骨、容得下纯粹的一方山水天地。
于我而言,牡丹不只是天下名花,她是长安故人,是我的亲骨肉。她让我满心的疼惜,也是我由衷祝福的人间绝色!我庆幸当年长安错失的这丛傲骨繁花,终被洛阳温柔接纳又珍重收藏,洛阳人悉心善待并珍惜她的生命力,也才有了今天她的傲然绽放!是呀,秦、䂊自故一家亲!
洛阳——这座厚重的十三朝古都,以千年文脉、满城烟火,包容着牡丹地委屈,滋养着她的风骨,也成全了她的骄艳盛放!
三千年前,孔孟圣贤相约洛邑,论仁义礼乐,传华夏文脉,这片土地自带温度,从容坦荡,恰好契合牡丹不骄不躁、傲骨藏心的厚重品性。
岁月更迭,王朝兴替,牡丹神奇。
洛阳负山抱河,钟灵毓秀。这里曾是大唐的陪都,是武皇建立“大周”的都城。也是文风鼎盛的大宋西京。
洛阳名园林立,雅士云集。唐代诗人刘禹锡诗云:“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宋代欧阳修:“洛阳地脉花最宜,牡丹尤为天下奇。”;千古第一才女李清照游历之地,沉醉牡丹风姿,留下的传世佳句:“容华淡伫,绰约俱见天真。”她笔下的牡丹,天真淡雅、绰约从容,艳而不妖,华而不浮。这何尝不是洛阳城的底色和真实模样,也是牡丹历经风雨,绽放时的坦荡释然。
司马光隐居独乐园十三载,青灯著史,牡丹相伴,花开花落,静默从容,助他张弛有度,写尽千秋兴亡,一花一史,铸就千古史书——《资治通鉴》。
最动人的是,经过千年流转,牡丹己深深扎根于洛阳的人间烟火之中,从长安宫苑的名花,成为洛阳城的灵魂与专属名片。洛城人对牡丹的偏爱,藏在他们的心灵深处,也印刻在这座城市的大小街巷。
参加“风雅中华”会议,我们下榻的洛阳中州国际酒店,楼宇走郎、会议厅堂,电梯间,都悬挂着千姿百态的牡丹花画:花丛中的牡丹红得热烈,粉的温婉,白的清雅,黄的富贵……步步见花,处处风雅,足不出户,便能感受到洛阳满城牡丹的温煦和热情。
在这个“快歺经济”的时代,走在洛阳城头,花开之际,牡丹不只开在枝头亭台、山水之间,也被绘在街巷的各式墙面,商铺、饭馆,酒肆、茶盏之中,更沉淀在本地人的心灵深处,牡丹神奇,牡丹以她地千姿百态,妩媚动人地笑容,吸引着八方来客。
洛阳鸡冠洞的牡丹亭藏在栾川山腹深处,溶洞凉意幽幽,亭畔花海曾经热烈绽放。一冷一暖之间,恰似千年古都的品性:外表沉静,内核滚烫。白马寺对面的神州牡丹园,另是一番气度。盛唐飞檐之下,牡丹亭矗立中央,国色天香馆、国花台依次铺展沿伸,是国内独有的四季牡丹专类园区。春天来此,看花是热闹;秋天到访,寻花是追思、是忆旧。
白云山的牡丹亭,秋日虽无花开,却根深叶茂,是本地人不愿声张的秘境之地。红墙黛瓦,古树参天,画中牡丹似在遥手致意。若行路疲惫,可至“茶叙牡丹亭”小坐休息一会,饮一杯牡丹赋茶,尝一块牡丹烧饼、或牡丹酥、品品牡丹干果,余味绵长。
牡丹是洛阳城市的美名,也是城市的一张亮眼的名片,人们常言:“中原最美是洛阳”!这座古城,始终喜迎、静候着四方宾客。从溶洞亭、园中亭,到山中亭,再饮一盏亭中茶,牡丹从一城风景己融进普通人间的烟火日常之中。
二十日上午,秋雨绵绵。我们参会30多人乘坐大巴,前往龙门石窟采风。在导游的引导下,大家沿河堤岸向里而行,景区人山人海。步行至大桥下,抬头看见横跨伊河两岸的龙门大桥上,陈毅元帅题写的“龙门”二字,雄浑壮观,它已成为龙门石窟的标志性景观之一。大桥下伊河穿行于东、西两山之间,水面开阔、水流平缓、鱼群跃动。
往里走右手面的西山崖壁石窟佛群,连绵成片。我跟着漂亮的女导游,听她兴高采烈地讲解着北魏与唐代的造像佛群故事。
龙门石窟融合了宗教、美术、建筑、书法等多种价值,是中国三大石刻艺术宝库之一,被誉为“中国石刻艺术的最高峰”。
石窟始凿于北魏,主要营造期延续到唐代,现存窟龛2345个、造佛像10万余尊、碑刻题记2800余块。石窟佛群神态各异,坐西朝东,遥望河东香山。佛像群,有的站着、有的坐着,还有半跪着的……我好奇地问导游“佛”是男性,还是女性。她吞吞吐吐半天,笑眯眯看向我,有点无奈,不好意思没有回答上来。
各式各样的佛像,有个子高的、有个子矮的,有的佛像有身段没脑袋,有的佛像有腿,却无胳膊,还有的佛像有身段却缺了两个腿、或少了两个脚丫……,听说这些没头、没臂、没腿、没脚的佛像,在战乱中被东洋“鬼子”偷走了,“鬼子”真“鬼”,把佛爷硬是跨海揹到了自己的东洋老家,那佛像就是“佛爷”,他正大光明,向阳而生!“鬼”还是“鬼”,它见不得太阳!
我们步行至里面的河岸,越过河桥到东山山下河堤边,沿河堤行走,河边牡丹未在花期,枝杆根深埋土中,但它静静挺立,仿佛坚守着花期,在为牡丹站岗放哨!
西山卢舍那大佛(相传为武皇化身),位于龙门石窟西山奉先寺,端坐在半山腰,通高约17.14米,是龙门规模最大、艺术水平最高的主佛像。她以神秘微笑著称,被国外游客誉为“东方蒙娜丽莎”“世界最美雕像”。
佛像目光悠远,望向伊河东岸的一排排、一群群尚未开放的牡丹群。时过境迁,武皇似乎深信,这朵被她从踹出来长安“女儿花”,到了洛阳是给她打前站的。她出自未央宫,阳光自信,从容淡定,又千娇百媚。其实武皇也是一时生气,把“牡丹”赶了出来,没想到自己后来竟也迁到此地,还建立了“大周”王朝,也算和这个倔犟的“女儿”团了圆。我们站在东山河堤观景台,看向对河东面的西山,半山腰上的武皇似乎懂了那时她确实做的有点忍性过火,把这个好闺女赶出了长安,她似乎笑眯眯向我们诉说着她的过期不当。
牡丹入洛阳,她的根深扎大地,她进室内、入花坛、上画报、到歺桌、扎根景区。她己深度地融入洛阳城的寻常百姓人家。长安赠予牡丹盛名,洛阳赋予牡丹最终归宿。我身为牡丹的娘家人,念她、惜她、爱她,更是真心地祝愿这个美丽的“牡丹女儿”,繁花永续,岁岁安然,年年盛放,长留风华,永住人间,与洛阳城共生共荣!
千古洛阳帝王都,十三朝风起云涌,无数宫阙化为尘土,繁华散尽如烟云。牡丹不负岁月,不改初心,静默地见证着千年古都的沧桑与变迁。她仿佛看见周汉的风月,听到隋唐的笙歌,也守住大宋的风雅,更见证着中华的民族的伟大复兴!
牡丹把她的委屈、半生颠沛流离,化作神奇!她开得芬芳,开得鲜艳!牡丹热烈、牡丹坦荡、牡丹赤诚、牡丹温柔、牡丹是花中之王,牡丹更是国中之花!
九月深秋,未曾赶到花期,无缘相逢牡丹的青春芳容,可她那生生不息的气韵,并未随繁花一同褪去。瞬息之间,她的枝影在我心底舒展,牡丹似乎神奇地花苞向阳,蓄势待发,自带一份不肯迁就的从容。她守着自己的风骨,独立自持,不逐流、不媚俗,把满腔绚烂,交付给厚重的中原大地,交付给这片土地上热爱生活的人们。
站在洛阳城,我凝望着自故土远道而来的牡丹,心中百感交集。我敬重她风霜压身,脊梁依旧挺拔;喜爱她阅尽冷暖,沉静而有力量。也衷心祝愿她深扎洛阳沃土,风骨挺立,花开人心,岁岁灼灼。
牡丹似是听懂了我的这份惦念,她轻声地回向远道而来的娘家人:你看,牡丹自长安来,扎根洛阳城,在华夏大地上永世盛放!
作者简介
贺昭昭,著有《金融工运探索与发展》《梦寻宋时李清照》;编著“李清照词诗文精选赏析”等。先后在《陕西日报》《三秦都市报》《西安艺术》等报刊杂志发表各类作品六十余篇。担任省级非遗“西安市德庆皮影社”编剧。曾获“风雅中华”征文大赛一等奖;荣获“乡土中国·吾乡杯”文学大赛金奖;“最佳短篇小说金奖”;“专家评审一等奖”。